顾钰皱着眉凝望着画上的人像许久，然后问清妤：“你觉得，昭阳县主的容貌，比起这三位女子如何？”
清妤细细回想：“昭阳县主自是极美的，却是金枝玉叶的富贵华美，是高高在上的贵气之美。”
她又继续道：“而这三位女子却是清水芙蓉般的清雅温婉，全无骄态，格外惹人疼惜。尤其是方羽眼角的这一枚泪痣，更是我见犹怜。”
顾钰语气带着几分揣测：“或许正是这份迥异，惹来了忌惮呢？昭阳县主生来便坐拥荣华权势，应有尽有，可这三位女子，仅凭自身容色与本事，便能收获旁人的瞩目。”
清妤轻轻颔首：“有一定道理。不管怎么说，既然这三位女子最后去的都是长公主府，要查也得先从长公主府上查起。只是，我若想进长公主府恐怕不易，你可有办法？”
“长公主府与咱们英国公府本就少有往来。不过我可以去问问母亲，看看她能不能寻到门路。听闻长公主府时常设宴，或许能借着宴席寻得机会。”
清妤又道：“另外，方羽是怎么死的还不知道，你能否调阅相关卷宗细看，若是出了命案应该是有案底才对。”
“这不难。”顾钰点头。
清妤闻言，唇角不自觉上扬。
顾钰目光落在她脸上：“你方才，好似在笑。”
清妤坦然答道：“没有别的缘故，只是觉得你我这般一同查案，配合得十分默契。何况你身负公职，行事也方便许多。”
“知道你夫君的重要性了吧。”顾钰手指轻点了下清妤的脑门。
清妤被他这一碰，脸颊竟悄悄泛起了红晕，她理理嗓子：“总之、要等进了长公主府的宴席，我再夸你。”
顾钰低笑出声：“说笑了不是，难道英国公府，还没法让你进了长公主府的宴？”
想要拿到长公主府的邀帖，于英国公府而言并不算难事。
顾钰不必大费周章，只需在魏如兰面前随口提上几句。只说清妤目前顶着的是魏家娘子的身份，若是京城贵女的聚会中时常漏了她，旁人怕是因魏家旧案而看不上英国公府。
魏如兰心中自然明白其中利害。她身为顾大夫人，在京中本就极有分量。纵然娘家魏家败落，可她的地位不是寻常人能够撼动的。
因此赴各家宴会闲谈之时，她只淡淡提一句，自家侄女如今在府中与她作伴，不必明说，旁人听闻，总要给英国公府几分体面。
这般一番，清妤便顺利拿到了长公主府的邀帖。而这帖子，是昭阳县主主办的女子私宴。
昭阳县主的这场宴，无长辈在场，不设男席，被邀请来的皆是京中四品以上大员的嫡女。
能入此席的，便算是真正踏进了京城顶极的闺阁圈层。
宴设在长公主府正厅西侧的雅阁与穿堂花厅之间，以层层轻缎屏风围出一方私密地界，屏风之上绣着云阙天宫、仙鹤翩飞，纹样栩栩如生。头顶高悬琉璃灯，而地上铺满了织金软毯。
台上立着一队女乐，有人轻拨琵琶，有人慢吹玉笛。台上浮起薄薄水烟，云雾缭绕，这般景致，倒真如话本里写的天宫宴饮一般。
清妤依序落座，一转头，竟见身旁坐着李茉，上次在浴兰花宴上见过，她与温宁宁极为亲近，自然不待见清妤。
李茉看向清妤，面上扯出一抹尴尬的笑。她上次在浴兰花宴上，也见识到了这娘子的手段，自知是得罪不起的，便放轻声音开口：“魏娘子，上次之事，着实对不住。”
清妤淡淡颔首：“无妨。”
宴席正式开始，身侧的李茉不停地同她交谈，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。
清妤只是配合着点头，随口应付，心神与目光，却全然落在主位的昭阳县主身上。
只见她身着浅霞色妆花罗裙，头上簪着金玉仙钗，姿态端庄娴雅，神色浅淡。周遭闺秀互相说笑打趣，她也只是浅浅颔首一笑，不见太多情绪，一看便是高傲到骨子里的人。
“你一直在看昭阳县主？”李茉忽然问道。
清妤转过目光看向李茉，回道：“是啊，像昭阳县主这般人物，自是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李茉应声：“如今几位公主都已出嫁，昭阳县主便是京中未出阁女子中最顶尖的人物。就算是温宁宁，姑母乃是皇后娘娘，也依旧比不上长公主的独女。而长宁长公主可是先皇独女，连当今圣上都要对她多几分敬重。”
清妤心道：原来是这一层渊源，难怪昭阳县主身份这般尊崇，人人都要敬她三分。
李茉忽然压低声音：“不过你听说了吗，徐若死了。”
清妤皱起眉：“死了？”
她暗自疑惑，这般高门之内若是闹出案子，他们不是一般都内部处置吗，她怎么就死了。
难不成因为徐若想要加害的是温宁宁，所以温家绝不可能善罢甘休。
李茉身子凑近清妤耳边：“我听说，是徐家舍弃了这个不懂事的女儿，换得全家平安。”
“谁让她总一副自作聪明的模样，这次可把宁宁拖累苦了，你看连昭阳县主的宴请都不来了，在家养着呢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清妤应道。
李茉轻轻叹了一句：“倒不是我一味偏袒宁宁，杀人的事她可不敢做的，这点我心里清楚，先前她只是想给自己下个不痛不痒的药来陷害你，就像徐若所言，不过是嫉妒你和顾大郎君的婚事。她这次也是被徐若挑唆，她自己可想不出那些法子，而且嘛，她确实......啧”
李茉轻轻摇了摇头，余下的话咽在嘴边，没有说出口。
清妤心里明白，她原是想说温宁宁脑袋不好使。不过温宁宁即便是蠢，若是最初的计划成了，那不会被温家放过的便是她清妤，说到底，这温宁宁终归是自食恶果。
李茉端起酒杯，看向清妤：“上次我也并非存心要与你为难，只是我和宁宁交情深厚，才帮着她出头。这杯，我敬你。”
说罢，李茉一饮而尽。清妤只得客气举杯回应。
李茉放下酒杯，继续说道：“后来我也劝过宁宁，顾钰没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，叫她放下。凭她的家世，想寻什么样的寻不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