肆娘接过糖,剥去外层的包纸,凑到鼻尖嗅了嗅:“这个嘛,不过是茯苓、莲子、山药混着饴糖制成的糖块。孩童吃些无碍,反而对身体有益。”
“原来如此,是我多想了。”清妤放下心来。
直至马车行到了城南街口,肆娘先下了车,便告辞离开了。
而清妤带着云香,又去往华锦堂。
华锦堂是已故绣娘方羽昔日做工的地方,方羽离奇身死,清妤想着来这里,打听些她生前的事。
到了门前,清妤才发觉,这华锦堂并非普通布坊,而是布料绸缎与精工绣庄合一的大铺子,规模宏大,在城中极有名气。
李掌柜见到清妤,一眼便认出了她,连忙上前见礼:“原来是魏娘子啊,今儿倒是热闹呢,英国公府的人都来了?”
清妤笑着应声:“我今日前来,是想问一问,贵堂可有一位名叫方羽的绣娘?”
掌柜闻言,好奇道:“娘子也来打听方羽?”
清妤疑惑掌柜的话:“难不成除了我还有别人打听吗?”
“可不是吗?要不然说今儿英国公府的人都来了呢。”
李掌柜的话音刚落,清妤便见到顾钰从里面走来,他未着朝服,只穿一身素雅常服,手中还拿着一扁平的锦盒和一卷纸筒。
清妤猝不及防,诧异道: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顾钰看见她:“先回去,回头再说。”
“可我还要一会儿还要去惊鸿乐坊呢。”清妤道。
“我知道你要去问关于阿箬的事,我已经问过了,回府再说。”
“什么?你已经去了惊鸿乐坊,莫非你也是打探阿箬与方羽的旧事。”
“嗯。”顾钰回道。
就连清妤也不曾想到顾钰竟这般有心,她私下追查的这些事,他都放在心上。
二人回了府,落座临澜院的书房,顾钰这才开口:“今早你去了同善堂,我料想你多半会先往城南查探。好在今日衙门无要务,我便先去了城东的惊鸿乐坊与华锦堂。”
清妤忙问:“那你打听到了什么?”
“阿箬是惊鸿乐坊的头牌琵琶乐师之一,技艺出众。坊主时常带着这些顶尖乐师,出入高门府邸,为之奏乐。而我打听到阿箬最后赴的是长宁长公主府。”
“长宁长公主府?”清妤心头一震:“寰依账本上记载,她最后上门的地方,也正是此处。”
顾钰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案:“不止她们二人。还有方羽,她是华锦堂手艺拔尖的绣娘。像这般好手艺的绣娘,常会被贵人请入府中,专门刺绣。方羽最后接下的活计,同样是长公主府。”
清妤低声道:“全都指向长宁长公主府。莫非,幕后害人之人,就在长公主府内?难道是长宁长公主本人?”
顾钰回道:“别忘了,长公主府里,住着的可不只是长公主一人。”
“可寰依今日见到我腰间绣带便惊惧发狂,她惧怕绣着繁复纹样的女子饰物,可见加害她的必定是女子。那府中的女子……或许是长宁长公主,也或是.......昭阳县主?”
说到此处,清妤好似想起了什么:“对了,我想起一件事。”
“何事?”
“浴兰花宴那日,昭阳县主也在场。当日温宁宁请了一位技艺绝佳的琵琶乐师,席间昭阳县主随口提起,她先前也曾请过一位极厉害的琵琶师,话讲到一半,却没有继续说下去。起初我只当是她性子高傲,不愿多言。可如今想来,她话未说完,或许另有隐情。”
清妤脑海中想起了县主那高高在上的模样:“只是我始终想不通,不论是长宁长公主,还是昭阳县主,她们的身份何必要将寰依他们摧残至此?虽说这几位女子都有才貌,可终究只是底层谋生之人,何必呢?”
顾钰皱着眉,亦是不解:“的确不值当。不过这几位女子都身怀绝艺不假。”
说罢,他伸手取过方才携来的锦盒,掀开盒盖。盒中静静躺着一柄团扇。
“想着日子渐热,这团扇是送于你的。”顾钰递到清妤手中:“这扇上刺绣,是方羽亲手所绣。如今人已不在,铺子里留存的她的绣品,已经不多了。”
清妤指尖扶过扇面细致的针脚:“这般纹样好生别致,并非直接绣出繁花,而是以片片绣叶相拼成花,构思甚是巧妙啊。”
顾钰颔首:“正是。华锦堂的掌柜说,这便是方羽绣法独有的巧思。”
“可这般灵动的花样,想来年轻女子会更为偏爱。若是长宁长公主,怕是觉得少了几分庄重,想来请方羽进府刺绣的人,更可能还是昭阳县主。”
“说得不错。”顾钰将一叠画册翻开,递给了清妤:“还有一点,你先前提及寰依容貌出众,我便也特意打听了这两位受害女子的样貌。阿箬本是乐坊乐师,坊里原有画像册子,我便讨要了一份。”
“至于方羽,我是根据华锦堂一众绣娘口中描述,画了一副她的肖像。”
说罢,他又将他带回来的那一卷画轴,挂在书房的画架之上。卷轴徐徐铺展,笔触细腻的纸面上,方羽的容貌清晰地展现在清妤眼前。
“真是风华绝代.......”清妤忍不住惊叹,指尖轻轻拂过画像上的容颜。
方羽的眉眼精致得恰到好处,风姿绰约,哪怕放在熙攘人群里,也是一眼就能夺尽目光的绝色。
顾钰跟着颔首:“不止是她,你看阿箬的容貌。”他指了指画册翻开的那页女子画像。
清妤看去:“阿箬也是一位绝色美人,寰依的容貌同样出众。如此看来,这三人,确实称得上才貌双全的女子。”
“正是。这便是三人共通之处。不仅如此,旁人谈起,都说她们性子温善。”
清妤不解:“可这般风华无双的女子,无深仇大恨,无利益纠葛,究竟是何等执念,能将一个貌美又有才的女子逼至绝境?”
“那便......只有嫉妒。”顾钰缓缓道。
“嫉妒?”清妤指尖轻轻抚摸画像上的容颜:“的确,唯有嫉妒,才会死死缠上这份无涉利害的风华,容不下半分亮眼。”
“可是。”清妤转过身来:“可是昭阳县主本就是京城第一美人,怎会嫉妒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