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街市之上人声熙攘,清妤与顾钰不再是往日的罗裙锦衣,反而是窄袖利落的布衣劲装,朴素地融在人群中,倒像是行走江湖的寻常人。
顾钰引着清妤往僻静的街巷深处走。
“你要带我去何地?”清妤边走边问顾钰。
“去了便知。”顾钰笑笑道。
“还神神秘秘的。”
行至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门前,顾钰取出两副面具,递过一副给清妤。
“帷帽可以暂且取下了,带这个方便些。”
“好。”清妤接过,摘掉帷帽,挎在身后,将面具戴在脸上。
眼前宅院从外头看,就是寻常百姓家的屋舍,没什么特别的。
推门而入,内里却不见厅堂,只有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。二人顺着台阶缓步往下,走入一处广阔的地下室,黑压压的,只有一扇门透出几点微弱的光,再推开这一扇门,竟然别有洞天。
这是一处地壑,外头虽是白日,坳里却昏昏暗暗,石壁上悬着密密麻麻的油灯,幽幽亮着,把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像长街上的夜市,却又不似京城的夜市那般热闹喜庆,反倒诡异非常。
清妤看着眼前的情景,讶异道:“你身为英国公府的郎君,竟知晓这样一处地方?”
顾钰带着她,就好似闲逛一般打量着周遭:“这里人称鬼市。有些门路的便会知道,而你夫君我,自然是属于那种有门路的,知道也不奇怪吧。”
“这倒也是。”
顾钰解释道:“这算是一处灰色地界,官府不会来查办,之所以如此,依我猜想,许是这里也有官家们需要的东西。”
清妤四下望去,地壑之内摊位林立,往来之人如他们一样皆戴着面具,说话都压着嗓音,看不出身份。
摊位上货物繁杂,刀剑、秘药、各式面具、奇巧暗器,还有江湖的伤药、罕见的香料,应有尽有。
顾钰走到了一个摊位前,只见一个少年守着摊子,各色毒物罗列其上,毒蛛毒蝎,形态怪异。毒物旁,一并摆着各式解毒物件。
顾钰目光停在一支铜钗上,开口问道:“这支钗,与寻常试毒银钗有何不同?”
少年扬了扬下巴:“自然大有分别。寻常试毒银钗,只辩硫毒,我这只青矾铜钗,能试百毒。客官若不信,我演示给你看。”
说着少年便当场试验,取微量罕见的毒倒入清水中,铜钗再探入水之中,果然现出异状,这般罕有的毒,竟也能查验出来。
顾钰颔首:“好,我买一支。”
他付了钱,一只铜钗价钱居然贵于市面上的普通银钗。他将铜钗递予清妤:“你入孙府带着,就算此番用不上,往后也能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清妤接过:“谢谢。”心中暗叹顾钰的细心。
二人再往前走,她忽然瞥见一处十分隐蔽且破旧的招牌,写着“剔骨塑容”几字。
“难不成我们要去这家?”
顾钰瞥了眼门牌,神色凝重:“单听名字便血腥。咱们只是简单易容,这剔骨塑容术一旦做了,容貌便再也换不回来。”
清妤道:“那确实不妥,况且店里似乎没人呢。”
她头朝店内探了探:“只是世间当真有这样的术法?”
“多半是骗人的。”顾钰带着清妤继续往前走:“这鬼市里不少名头说得玄乎,其实有的也是招摇撞骗的把戏。”
“看着也像。”清妤抬手指向前面低处一块小小的字样:“你看,这里竟写着以命换命。”
话音落,她便蹲下了身,若有所思。顾钰也跟着一同蹲下,两人的视线都落在“以命换命”这四个字上。
顾钰悠悠开口:“或许这以命换命,本是有别的说法。”
清妤颔首:“是啊,不知会是以何等法子换命。”
“还是先解决易容这件事吧,继续看看。”顾钰指了指前面。
二人继续沿街闲逛,直到看见一间招牌写着“易容”二字的铺子,顾钰与清妤便走了进去。
铺子里主事的是个模样妖艳的男子,手中摇着折扇,脸敷得惨白,唇上点着樱桃小口,妆色浓烈,瞧着十分浮夸,想来是刻意掩去自己本来的样貌。
顾钰问道:“我们只想简单改一改眉眼,掌柜可有法子?”
掌柜摇扇一笑,声音纤细,柔得跟女子似的:“这有何难,简单得很。”
顾钰道:“是女子用的,可否让我们看看成品?”
“稍等。”掌柜抬手指向身侧的女子:“你看她这般如何?”
顾钰和清妤一同打量,清妤不是很满意:“还需再美艳几分。我想要一眼望去便夺目的绝色眉眼。”
掌柜应了一声,伸手轻轻撕掉那女子脸上的薄面皮,随手丢在一旁。
假面之下,露出另一张脸,一张朴实无华的脸,可能见一面就会忘掉的那种。
掌柜取来膏脂,在脸上细细敷上一层。
清妤看得出,这般易容算不上什么凶险秘术,只是一副薄面皮,再在上面细细描画妆容,算是一种更高深的妆术。可单单这一手,便足以令人叹为观止。
原本容貌朴素的女子,转眼就成了明艳动人的美人,妙就妙在并非依靠浓妆堆砌,全凭手上的技艺。
掌柜问道:“这个如何?”
“妙,实在是妙!”清妤与顾钰对视一眼,双双点头,觉得这副模样甚好。
掌柜道:“用法简单,取我独门的融肌膏涂抹,将面皮贴上,便能牢牢贴合肌肤,不过只能使用一个月,后续需要再找我便是。”
“好,不过劳烦再备一副俊朗男子的面皮。”清妤道。
顾钰侧首看她:“这是给谁的?”
“你的,我有了计划,需要你配合。”
“打什么坏主意呢。”
清妤抿了抿嘴:“小小的配合。”
掌柜不多时便备了另一副俊俏男子的面皮,两张面皮分别收入锦盒之中。顾钰付清银两,二人一同离了铺子。
清妤看了看手中锦盒:“这面皮,当真贵得离谱。”
“不然?黑市之中,样样东西都价值不菲。”
“听你这般说,你从前来过此地?”
顾钰浅浅一笑:“不曾。只是我有门路知晓这处地界,自然先清楚其中规矩。”
清妤又示意方才来的方向:“走,我们再去瞧瞧那‘以命换命’究竟怎么回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