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,这就觉着难堪了?”
孙婉宁嗤笑一声,“可偏偏就是这双手,既能握笔挥墨,又懂得学狗爬......呵,也难怪勾得旁人挪不开眼。”
清妤依旧不言。
“可惜啊。有才情的手,会勾人的手,在我这儿,最留不得。”
孙婉宁抬手一示意,丫鬟上前,缓缓掀开手中锦帕,下面躺着的,是一叠细如牛毛、泛着幽冷银光的长针。
针身极细,甚至比肆娘的银针还要细。
清妤的瞳孔,骤然一缩。
来了。
毁人根本的一步。
方羽、阿箬、寰依,都没能逃过的一步,所以肆娘验伤,才未看到针眼。
孙婉宁拈起一根细针,指尖轻轻摩挲,笑意温婉,话语却毒入腑脏:“你知道吗?我曾见过很多贱婢,手比你可嫩多了。”
“绣娘的手,琴师的手,妆娘的手......我就是用这样的针,一针一针,扎进她们的指缝里。”
“从那以后,她们再也不能绣,不能弹,不能画。才情没了,骄傲没了,用处没了,也就乖顺了。”
“呵呵。”孙婉宁依旧是那温柔腔调。
事已至此,清妤断不会再任由她肆意折辱。
就在孙婉宁持针凑近的一瞬,清妤身形一晃,装作受了惊吓踉跄后退,指尖悄悄一弹,一粒石子疾射而出,正中孙婉宁的脑袋。
动作极快,旁边丫鬟还未反应,便见孙婉宁一声闷哼地软软倒地,晕厥过去。
“娘子,娘子,您怎么了......”清妤装作一副错愕的模样。
丫鬟见状赶紧叫人把孙婉宁抬回了屋。
清妤这才免了一场折磨,心底却清楚,自己的忍耐已经快要抵达极限。
至少她尚有脱身的余地,可那些毫无自保之力的女子,却是半分退路都没有。
真正的地狱,降临在一个炎热的午后。
孙婉宁带着一众下人,把清妤堵在了那处最为偏僻幽深的小院。
清妤说不清这院落究竟算不算孙府的地界,只看它破败荒僻,全然不似府中该有的地方。
柳云舒、周灵、刘令仪,还有一名陌生男子也在现场。
侍女仆妇环伺左右,男仆立在院门之外,一整个院子的眼睛,全都冷冷地落在她身上。
这里是孙府最阴暗的角落,孙婉宁几人已退至高阶之上,轻掩口鼻,一身锦绣华服,看向清妤的眼神,如同在看一堆垃圾。
“既然这么脏,不如好好洗洗吧。”
“婉宁姐姐,今儿准备的太适合女先生了。”
家丁仆妇们早有准备,身旁地上都放着一只半人高的木桶,桶内臭气冲天,令人作呕。
不用想,也知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。
清妤心道:既然你们喜欢这么玩,今日我便陪你们玩个尽兴!她一只脚向前踏出一步。
孙婉宁一声令下:“泼——”
就在仆妇提起地上的木桶时,清妤身形骤然一跃,如惊电般掠出。
孙婉宁瞳孔骤缩,根本来不及反应眼前之人为何速度如此骇人。就被清妤一脚狠狠踹出,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难看的弧线。
家丁仆妇手中的秽物已经泼洒出来,再收不住。
孙婉宁重重摔落,恰好跌在清妤方才所在的位置,那片地面已溅满秽物,她就这么直直躺在上面。
一旁动作稍慢的仆妇来不及收手,满满一桶脏污之物,又劈头盖脸尽数浇在了孙婉宁身上,场面霎时间乱作一团。
全场人都傻眼了,想要收拾局面,却个个手足无措,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一旁围观的柳云舒、周林、刘令仪与那名男子彻底看呆了,僵在原地。
清妤冷眼扫过几人,语气冰冷:“你们过去陪她。”
话音未落,她抬脚一踹,直接将柳云舒踹进那片污秽之地。
随即反手一推,周灵也踉跄着摔落进去。
仅剩刘令仪吓得腿一软跪地,连连磕头求饶:“求你放过我吧,我都是被逼的。”
“不必求饶。你们好姐妹就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。”
清妤淡淡一眼压下,又是一脚,三人尽数瘫在脏污地里,满身狼狈不堪。
不远处,那名男子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逃。
清妤身形一跃,直接将人拽回。
她嘲弄道:“方才你看得十分尽兴啊。”
那男子间慌得失语,结结巴巴:“没、没有......我、我没有......”
清妤懒得听他废话,反手左右两记脆亮耳光,跟着一脚狠踹,将他也踢进脏地。
顷刻之间,五人狼狈地滚在污秽之中。
周遭仆妇家丁慌忙惊呼主子,彻底不如该如何收拾这残局。
满园恶臭弥漫,场面混乱至极。
清妤一声冷哼,视线最终落向孙婉宁身侧的贴身丫鬟,勾了勾手指:“你。”
那丫鬟双腿一软,当场扑通跪地,瑟瑟发抖连连求饶。
清妤盯着那名丫鬟:“事到如今,你要么护主不力,被孙婉宁活活打死;要么随我去做个证人,揭发她所有恶行。你自己选。”
丫鬟哪里还有半分抉择的余地,当即连忙点头,应下愿意做人证。
“那你就跟我走吧。”清妤带着丫鬟离开了孙府。她并未直接回国公府,而是将人带去交给了肆娘。
肆娘瞧见戴着面皮的清妤,脸上满是意外。
清妤悄悄递去一个眼色,简单提点两句,肆娘当即心领神会,认出眼前人便是清妤。
回到英国公府,云香给她备了热水沐浴,好让紧绷的身子松一松。
清妤浸在温热的水里,胳膊搭在浴桶边缘,仿佛还能嗅到方才小院里那股难闻的气味。
明明她半点都没有沾到那些污秽,可那股臭味像黏在了感官上。
她万万没料到,像孙婉宁这般体面的世家女子,私下竟藏着这么多折磨人的法子。
纵然清妤自认为足够坚韧,也不想继续留在那里,任人磋磨。
只因她尚有退路,有抽身而走的底气。
可寰依她们不同,越是这么想,她便越要为那些受害的女子讨回公道。
一知道清妤回来了,顾钰立马来到了翠竹轩。
清妤沐浴完将入孙府之后发生的一切,缓缓道来,她没有隐瞒,没有美化,更没有刻意夸大委屈,只是以一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语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