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坐在马车之中，车轱辘缓缓碾过街市，车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锣的声响，一道熟悉的吆喝声随之响起：“来瞧一瞧看一看啊！祖传膏药，专治腰腿旧疾，跌打酸痛，陈年老毛病，一贴就有效！”
清妤拉开帘子望去，摆摊的竟是肆娘。她身侧还跟着昨晚那两个少年，今日几人一副郎中的模样。
云香眉头一皱：“咱们明明叮嘱过她不可招摇撞骗，怎么又出来卖药了。”
清妤与云香下了马车上前去。肆娘还在卖力吆喝，可等到要百姓掏钱买膏药时，围观的人纷纷散开，摆摆手，一个也不肯买。
“切，真是不识货。”肆娘望着散去的人群，嘟囔一句。
清妤上前伸手扣住她的手腕：“说好不再装神弄鬼招摇撞骗，你这转头又来卖假药？”
肆娘嘿嘿一笑：“娘子你可别一见面就说我招摇撞骗，我是真懂医术的。”
一旁的少年一眼认出清妤，立马解释道：“肆娘没有骗人，她真的会治病！我们身上哪里不舒服，全都是肆娘治好的。”
另一个少年也连忙跟着点头。
清妤放开了她的手，面露诧异：“你竟有这般本事，那何苦在此摆摊叫卖，直接为人诊治便是。”
肆娘叹了口气：“你看见了，膏药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，卖这么便宜，都没人敢信我们。再好的药，没人买又有什么用。”
“你当真医术精湛？”
“不瞒娘子，我可是师出有名，我师父厉害着呢。我学了真本事才下山的，只是在那些正经医家眼里，我们算是旁门，碍了人家的路子，到头来下场都不好。可论本事，我比城中不少挂牌坐诊的郎中还要强上几分。”
清妤伸出手腕：“那你先替我诊一诊。”
“嘿？还不信我。”肆娘说着，抬手搭脉，细细诊了半晌，眼中一惊：“哟，娘子内力雄厚啊，竟是位高手！”
“不过、不过也算是见识过了，呵呵。”
清妤点头：“看出来了？”
肆娘凝神继续体察脉象，眉头慢慢收紧：“娘子从前受过重伤，还中过剧毒。如今脉气依旧不稳，余毒尚未彻底清除，压制了你一部分内力。不过你放心，你身上这点残毒无碍，日后可随肌体运化缓缓排出。”
清妤赞叹道:“你本事名不虚传。你这些膏药多少钱？”
“不贵，五文钱一贴。”
“好，你摊上这些膏药，我全都买下。眼下你随我去一处地方可好？”
肆娘一愣：“去哪？”
“你随我去给人看病。你是江湖行医，法子想来和城里挂牌的郎中不太一样？”
肆娘一拍胸脯：“不瞒娘子，我的法子，反倒更为霸道直接。”
“行，那走吧。”
说罢，清妤让肆娘上了马车跟着自己来到了寰依家。妇人见是清妤：“娘子，你们来了。”
清妤拉着肆娘给夫人介绍：“婶子，我思来想去，觉得寰依许是得了怪病。今日我带了一位懂医术的人来，可否请她再为令爱诊看一番？”
妇人招呼着进来，但语气也没抱什么希望：“你们想看便看吧，只怕到头来，又是白忙活一场。”
“好歹试一试。”
进门时，云香压低声音提醒肆娘：“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肆娘尚不知内情，满心疑惑跟着入内。待到一眼望见寰依可怖的模样，身子猛地一怔，暗自惊了一惊。
清妤看向肆娘：“劳烦你给她诊治。寰依从前本是个美丽的姑娘，不知为何，忽然变成这般模样。”
肆娘定了定神，点头应下：“我且试试。”
清妤转头看向妇人：“婶子，今日前来，我还想打听一事。寰依是自己做营生，平日里上门给人梳妆，不知有没有留下什么记录？譬如都去哪些人家，可有相关的簿册？”
妇人回道：“她往日记下的都是写在纸上，怕搞混了去一家便丢一家，没能留存。”
“那账本总归不会丢吧？”
“账本啊，有的有的。我这便给你取来。”
“劳烦婶子。”
妇人转身从木架上翻出账本递过来。清妤接过翻看，册上清清楚楚记着日期，每一笔，都写明当日收了多少酬劳，还有前去打理妆面的是哪一户人家。
另一旁，寰依的咿呀声打断了清妤，清妤让云香来翻阅账本。
自己又走向了寰依身边。肆娘正在为寰依诊脉。
清妤问肆娘：“怎么样？到底是得了什么病？”
肆娘皱着眉：“无病、无毒，确实只是气血亏空到了极致，整个人都垮了。这般无因由的枯槁疯癫，我也是从未见过。”
“我就说吧。”妇人轻叹一声：“这位娘子还是别治了，寰依是惹上脏东西了！”
肆娘却接着眉头一松：“婶子，可若只是论气血亏虚本身，倒反而不是无解的顽疾。”
“这位娘子的意思难道是？”妇人眼中泛起光亮：“你的意思是，寰依能好转？”
“我尚且不清楚她变成这般模样的根由，可若是气血亏空，日后耐心调养，气色与身体未必不能慢慢回转。”肆娘说道。
妇人听到这话，声音都带上颤抖：“那……寰依她还有救？”
肆娘郑重点头：“尚有希望。”
一旁的清妤也松了口气：“看来今日找你过来是找对人了。”
肆娘正色起来，补充道：“只是存有一线生机而已，我不敢打包票一定能痊愈。”
妇人连忙应声：“无妨无妨，只要有盼头便是好事。”
话音落下，肆娘自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木盒。清妤目光扫过，见她掀开盒盖，盒内整齐摆放着银针，针身比寻常医家所用的纤细不少。
“你随身都带着这个？”
“当然，吃饭的本事呢。我先施针，帮她安神定惊。”肆娘拿起银针，凑到旁边的烛火上烘烤加温，正要移步到寰依床前。
床上的寰依骤然剧烈挣扎，尖锐的叫声刺破屋内的安静：“饶了我吧……求求你饶了我吧……我不敢了……再也不敢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