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这口吻，也知是顾钰的，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但看脸色也知是不悦的。
清妤心头一怔：“郎君？你、你怎么还未歇息？”
顾钰冷冷道：“怕你拐了英国公府的丫鬟跑了？”
“原来郎君这般看重奴婢！”云香反倒往前一步，完全没听出顾钰的言外之意：“郎君放心，娘子并未拐奴婢，今夜奴婢跟着娘子可是办了一件大事！”
清妤慌忙拉住云香，低声嗔道：“还说你机灵，竟听不懂他的话。”
几人移步至翠竹轩的书房，顾钰坐了下来：“说吧，你们口中的大事，究竟是什么。”
清妤便从头到尾细细讲来，云香站在一旁，时不时连连点头，在边上佐证。
顾钰静静听完，眉头骤然紧锁：“竟有这等事？”
清妤正色道：“正是。所以眼下有两件疑事要查。其一，那些女子为何无端变成那般凄惨模样？其二，送入同善堂的孩童最后又去了何处？”
顾钰微微颔首：“好。你要查这些，我不拦你。只是你大可先遣云香回府报信，或是托人捎一句话，也不至于让我……”他稍顿，声音放轻：“让我忧心。”
清妤道：“你放宽心，我自有分寸。”
顾钰轻哼一声：“分寸？你当初说过，入了英国公府，便会守府中规矩。国公府的规矩里，可没有娘子夜半不归，还翻墙回府这一条。”
清妤沉默片刻，低声回道：“此番......是事出有因。”
“罢了。人既已平安归来，便早些歇息。”说罢，顾钰转身离去。
待顾钰走远，云香才小声嘀咕：“郎君这一回去，也睡不了多久，转眼便要上朝。莫非……他是整夜都在等着娘子您归来？”
清妤望向顾钰离去的背影，心底泛起一丝动容：难不成真的等了一夜？
翌日，清妤一早就赶到同善堂。堂内仆役们忙忙碌碌，烧起几口大锅熬粥，还蒸了好几笼白面馒头。
还未到辰时，领粮的百姓已经排起长长的队伍，人人捧着碗，面上带着感恩。不多时备好的吃食便分发一空，没能领到的人只能带着失望离去。
清妤登记完，忙了近一上午才得空歇息。她便带着云香随意在后园闲逛，今日不见秦嬷嬷在场，行事反倒方便不少。
后院里，一群孩童安安静静地待在院中玩耍。仆妇们看见清妤过来，连忙躬身行礼。
清妤笑着摆手：“无妨，今日得闲，我陪孩子们玩一会儿。”
仆妇应道：“好，好。”
“你们且到一旁歇着吧，这里交给我便好。”清妤说道。
仆妇见她这般说，便退了出去。清妤转头看向云香：“你去招呼孩子们过来。”
云香依言唤来一众孩童，清妤和云香陪着一起玩起了游戏，一群小家伙你追我赶，片刻之间，冷清的院落一下子热闹起来。清妤与云香借着玩耍，慢慢和孩子们熟络起来。
清妤目光落在一个稍大些的女孩身上，她发丝有些凌乱。清妤走上前，温声开口：“你的头发乱啦，我身边这位姐姐梳头手艺极好，让她给你梳个好看的发髻好不好？”
小姑娘安安静静抬眼望她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云香便上前，细心替她梳理头发。清妤坐在女孩身侧，轻声问道：“今年几岁了？”
女孩沉默半晌，小声回道：“十一岁。”
“原来十一岁。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小凤。”
清妤点点头，继续柔声问道：“小凤，平日里你们在这，都做些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事，就是吃饭、睡觉，在院子里待着。”
正说着，一个小小孩童颠颠跑到清妤跟前，往她手心塞了一块糖，咧嘴一笑，转身又跑回伙伴堆里。
清妤低头看着那块个头不小的糖，轻声问道：“这糖，是同善堂发给你们的？”
小凤点头：“是啊，经常发的，你尝尝，可甜了。”
“好，那我先收着，等会儿再吃。”清妤把糖收好。
陪着孩子们玩了一阵，清妤不动声色，轻轻拉起小凤的胳膊细看。小姑娘手臂干干净净，没有半点伤痕，瞧着并不曾受苛待。这群孩子面色尚可，看着都被照料得不错。
不多时，云香已经替小凤挽好了一对漂亮的双丫髻。
“真好看。”清妤笑道：“去玩吧。”
小凤笑着应道，转身跑回去和其他孩童玩耍。
云香凑近清妤：“娘子，眼下瞧着，倒看不出什么异样。”
清妤目光扫过院落，在后院角落看见了一道侧门。
“这后院也有一扇门，从前院到后院相隔甚远，如同两处天地。若是那些孩子从后院这扇门出去，前院的人未必知晓。”
云香附和：“确实如此。”
二人转身走回前院，遇见刘顺。刘顺看见清妤，连忙上前行礼。
清妤开口：“关于城南女鬼一事，你大可安心。那并不是鬼怪，昨日我们查清，是人假扮的，只是那人轻功出众。”
云香在一旁连忙补充：“没错，是人扮的，不必再害怕了。”
刘顺长长舒了一口气：“多谢娘子告知，昨夜小的还为此辗转难眠。”
清妤继续问道：“你一直在前院当差，可会去后院？”
“嗯，只有送饭的时候才会进去一趟，其余时候都在前院忙活。”
清妤又问：“我听说孩童长到十二岁便离开同善堂，你可见过那些离开的孩子们？”
刘顺想了半刻，抓抓脑袋：“哟，娘子，这小的还没怎么注意，这一般都是秦嬷嬷管的。”
“好吧。”清妤又接着吩咐：“我再交给你一桩差事。方才我清点过，后院孩童一共三十二人。往后你每次去送饭，都悄悄清点人数。”
刘顺一愣：“啊？娘子要……”
“不必多问，务必照做。每次送饭，多留意孩子们的脸还是不是那些人。尤其有个十一岁左右的女孩，名叫小凤，要格外留心。此事，万万不可对外人提起，只你我二人知晓。办得妥当，我另有赏赐。”
刘顺当即应下：“好，娘子放心，这事包在小的身上！”
清妤在同善堂把该办的事、该交代的嘱托都已妥当，便打算再去一趟寰依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