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做什么？放开我！”温宁宁浑身一颤。
清妤方才替温宁宁催吐时，便已经留意到她的指尖。她将温宁宁的右手抬到众人眼前。
“劳烦大人，查验她的手指。”
苏临渊目光落过去，温宁宁的指甲修剪得精致好看，只是指尖略长了些。他当即朝仵作递去一个示意的眼神。
仵作立刻蹲下身，仔细查验温宁宁的指尖，取出镊子轻轻拨开指缝。细碎的白色碎屑被拨了出来，他拿在鼻尖凑近闻了闻。
清妤抬眼望向温宁宁，只见她面色惶惶，藏不住满心的心虚。
仵作躬身回禀：“大人，温娘子右手食指指缝间，残留些许食用蜜蜡碎屑。”
温宁宁慌忙辩解：“这有何稀奇？宴席上岭南运来的鲜果，外皮都封着蜜蜡，席间无意间沾到，本就不足为怪。”
清妤反驳：“可方才这桌的岭南鲜果，你一口未动，尽数被李家娘子讨要走了。”
李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。一旁徐若连忙上前帮腔：“就算不曾食用，席间无意碰到也属寻常，算不得什么。”
清妤方才便觉得，温宁宁忽然过来讨要她壶中清酒时刻意了些，只是碍于场面，终究还是替她斟了一杯。
明面上，确实只有她接触过温宁宁的酒杯，所有嫌疑都落在自己身上。
可倘若凶手不是她，那能下手的，便只剩......温宁宁这个人。
“劳烦再仔细些，查验这指甲缝里的蜜蜡是否有毒物反应。”
温宁宁猛地想要抽回手：“你胡说什么！”可她手腕被清妤牢牢扣住，分毫动弹不得。
仵作再次用银针刮净温宁宁指甲缝内残留的蜜蜡碎屑，拿到一旁细细查验。片刻之后，脸色骤变：“大人！这蜜蜡之中含有剧毒，正是走马芹！”
清妤猛地松开手，温宁宁身子一软，重重跌进温王氏怀中。
温王氏气的不行：“你！”
清妤望向温王氏：“温夫人莫急。这毒，并非民女所下，而是您的好女儿自己做的。”
“大人，方才的确只有民女接触过温娘子的酒杯，论嫌疑，民女难辞其咎。可若是民女当真下毒，又何必耗费心力施救，将她从鬼门关救回，再由她来指认我？于情理，实在说不通。”
“旁人没有近身下毒的机会，那么唯一能够动手的，便是温娘子自己。她将毒药混在蜜蜡之中，藏于指甲缝隙，借饮酒的刹那，将毒悄无声息落进酒杯，令自己中毒。”
温王氏闻言，简直气疯了：“一派胡言！我女儿怎会这般糊涂，对自己下毒手？”
温宁宁也跟着哭喊：“是啊！我岂会蠢到害自己，险些丢了性命！”
苏临渊眉头紧锁，也觉得温娘子不至于这么蠢吧。
清妤轻轻一叹，目光直直逼向温宁宁，毫不留情：“因为你就是蠢。”
温宁宁简直以为自己听错：“你说什么！”
“你就是蠢，被人摆了局，还在替真正的凶手做挡箭牌。”
“大人，温宁宁自然不会存心害死自己。可她只怕以为，这毒并不会取她性命。”
此言一出，全场哗然。
温王氏慌忙看向自己的女儿，只见温宁宁脸颊涨得通红，身子不住微微发抖，垂着头不敢与人对视，分明是被说中了心事。
温宁宁嘴唇哆嗦，半晌才挤出一句：“你……你胡说！”
清妤步步紧逼：“我说你蠢，你还真蠢。你被人卖了还在帮着数钱。就凭你这脑子，你懂得这般蜜蜡藏毒的手法？走马芹是什么，你又知晓吗？”
温宁宁被问得哑口无言，她根本不知道这毒物的底细。
“定是有人摸清了你的心思。你本打算给自己服下些什么无碍的药，借机栽赃于我，不曾想那人暗中换成了真毒。方才若不是我出手施救，你早已一命呜呼。事到如今，你竟还在维护真凶。”
清妤继续道：“今日你若是执意咬定我是凶手，日后，那真正的凶手绝不会留你活口，因为你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。”
温宁宁猛地抬起头，身子猛地一颤，像是骤然醒悟过来什么。
她转头，盯住不远处的女子，失声惊叫：“是你！徐若！是你！你要杀我！”
徐若慌忙连连摆手：“宁宁，你休要胡乱攀咬！我怎会害你？”
温宁宁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世家体面，厉声朝着苏临渊喊道：“大人！主意全是徐若出的！那毒物，也是她交给我的！”
“这走马芹绝非寻常之物，极难寻得！大人只管去查她，查她身边仆从，定能查出毒药的来路！”
徐若哪里会轻易认罪，神色委屈：“宁宁！你不知走马芹，我深居闺中，又怎会知晓这般偏僻毒物？分明是你害人不成，情急之下便胡乱攀咬，想拉我一同顶罪！”
温宁宁被她一番狡辩堵得语塞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清朗冷冽的男声骤然从厅外传来，伴随沉稳有力的脚步声：“若我没记错的话，徐娘子的父亲，正是辽东转运使。”
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，一道挺拔的身影，正是顾钰。他瞧着是匆匆赶来，身上还穿着那件藏青色官袍。
后面的话他没说完，不过也听得出意思，这毒难得，但是徐家自然容易得到。
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顾钰的身上。
“抱歉，我来晚了。”顾钰走到清妤的面前，目光落在她袖口沾染的秽物上，他从怀中取出干净锦帕，细细替她擦拭衣袖污渍，指尖动作轻柔。
“好戏都落幕大半，你现在才来。”清妤半开玩笑道。
顾钰方才还在处理公务，听到消息后就立马赶来，不过他也没什么好解释的，眼前一切告诉他，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，他确实太晚了。
“事情已经查清了？”
清妤点点头。
顾钰转身走向苏临渊，拱手行礼。
“苏大人，既然案情已然明晰，魏娘子衣物污损，在此多有不便，我便先带她回府了。”
苏临渊见状，当即客气应了一声。顾钰随即向温夫人点头示意，不再多言，拉着清妤便离开了。
两人身后，花厅之内争执骤起，吵嚷声清晰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