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宁宁见席间气氛有些微妙,赶忙开口打岔,席间便又重新热闹起来。
一名琵琶乐师抱着琵琶走上前来,抬手弹奏,技艺精妙绝伦。
有位娘子赞叹道:“温娘子,这位乐师的技艺出神入化啊。”
温宁宁含笑道:“若是喜欢,待会儿我便把她的名帖给你。”
“那就多谢温娘子了。”
乐师一边抚弦弹奏,一边朝温宁宁颔首,以示谢意。
这时昭阳县主缓缓开口:“说起琵琶,先前在府上也有一位弹得不错的。”
话说到此处,她端起酒杯饮了一口,余下的话没有再说下去。
“那昭阳县主可否把那位乐师的名帖赐一张?”
“是啊,能在长公主府中抚琴弹奏的,定然不是寻常乐师。”
其余娘子跟着纷纷开口,更是盼着能请到昭阳县主推荐的乐师。
清妤看在眼里,隐隐察觉昭阳县主在京城这群世家娘子之间,算得上众人眼里的风雅表率。可她也留意到,温宁宁面上,却隐隐透出了几分不悦。
宴席正浓,温宁宁忽然端着空酒杯,凑到清妤跟前:“魏娘子,可否讨一杯你的清酒?”
清妤虽觉得温宁宁此举突兀,但这清酒她自己喝了半天都不成问题,于是拿起酒壶便往她杯中斟满。
“来,我们二人单独敬一杯。”温宁宁举起酒杯。
清妤抬手回敬,二人一同饮下了杯中酒。
没隔半刻,温宁宁猛地从席位上站起身,双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脖颈,双目圆睁,身子再也支撑不住,重重摔落在地。
席间众人顿时哗然:“这是怎么了?!”
“中毒了。”清妤道。
周遭一片纷乱,李茉走上前直直指向清妤:“方才只有她,给宁宁倒过酒,定是她下的毒!”
清妤垂眸看向地上痛苦翻滚的温宁宁,面皮抽搐,口吐白沫,指甲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另一只颤巍巍抬起的手,还不忘指向她。
她心中冷笑,太弱了!原来今日这一出竟是为了现在,这种拙劣的手法,也配栽赃到自己头上?
眼下局面清晰,她分明是遭人利用,还即将要赔上性命。
她看不上温宁宁,只觉得这小娘子蠢得没救。可这人若在她面前死得这么难看,她更看不下去。
她一把拽起温宁宁:“抠喉咙,吐出来,快!”
温宁宁全然不知该如何催吐。清妤直接掰开她的嘴,让她用手指扣自己的喉咙,可温宁宁止不住干呕,半点东西也吐不出,情势万分凶险。
“残羹剩饭,”清妤转头朝丫鬟冷冷甩了一句:“越臭越好,快去。”
“什么?”丫鬟呆住了。
“想保住你家娘子的性命,就速速去!”
丫鬟打了个寒颤,拔腿就跑。
花厅里的尖叫声已经炸开了,有人喊着叫太医,有人喊报官。
剩饭桶拎来了,臭气翻涌,花厅里有人当场干呕出声。
清妤挽起衣袖,取过一只碗,伸手从桶里舀出馊水。俯身掰开温宁宁的牙关,就要将馊水灌进去。
“住手!你疯了!”温王氏赶了过来,疯了一般厉声喝止。
清妤丝毫没有退让:“温夫人,我要逼她把腹中毒药吐出来!等郎中赶来,她早已没命。难道你想让你的女儿死吗?”
温王氏浑身一僵,下意识松了手。
清妤动作干脆得像屠宰,周围的娘子们吓得花容失色。
“简直是疯女人!英国公府怎出了这么个人......”
“我其实听说过,她是顾家郎君心尖上的人.......”
“什么?!顾钰吗?怎么可能?!”
“.......”
温宁宁剧烈的呕吐声撕破了花厅的体面。她弓着身子,吐出来的秽物溅了清妤半幅袖子。
清妤没有松手,一下一下拍着,那个节奏她也熟悉,她中毒时也被人这样拍着。
温宁宁吐空了,剧烈喘息,嘴唇发白,但青灰的面色开始褪。
郎中终于赶到,为温宁宁诊断后,长出一口气:“……命保住了。”
可花厅里,所有人盯着清妤,一个体面娘子,亲手把馊水灌进另一个娘子的嘴里。
大理寺少卿苏临渊在这时赶到了花厅。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,看了一眼活过来的温宁宁,最后目光落在清妤身上。
立刻就有一娘子扑上来指认:“大人!是她下的毒!魏清妤。”而厅外听到此话的云香见情况不妙,立马溜出了温府去找顾钰。
苏临渊没急着说话。他盯着清妤那只沾满秽物的袖子:“是魏娘子啊,几日不见。这怎么又......”
“嗯,她们说我下了毒,其实是我救了她”清妤指向坐在地上的温宁宁。
苏临渊闻言只觉一阵头疼,才刚了结英国公府那案子没几日,怎么这顾家娘子又牵扯新的案子了?
而此时,“她……”温宁宁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喉管:“她掐我脖子的时候……我以为她要杀我。”
清妤愣了。
又有娘子上前佐证:“大人,方才席间诸位皆是自取自饮,互不递杯,只有魏娘子为温娘子斟过一杯酒,之后她便开始口吐白沫。”
温王氏情绪骤然失控:“大人!您听见了!连我女儿都说了,她想杀人!”
温宁宁是温王氏最小、也是唯一的女儿,素来被疼得跟眼珠子似的。一听见有人要害自家女儿,往日所有的温婉从容荡然无存。
她转头死死盯住清妤,厉声质问道:“你为何要加害我女儿!”
清妤只觉无奈:“确实如夫人您所言,我有何理由要杀您女儿,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?”
她甚至懒得辩解:“杀了人又来救,我实在没有那么无聊。”
苏临渊也知道确实是这个理,他抬眼环视四周。这处花厅是以方形围座分列女客,一人一席,正中留出一片空地。
依照席位排布,温宁宁居于方席主位,左侧与昭阳县主席位相隔甚远,右侧紧邻的便是清妤。单看位置,除了清妤,旁人的确没有近身下毒的机会。
苏临渊眉头紧紧蹙起。
仵作查验完毕,上前回禀:“大人,属下已查验过宴席之上所有吃食,唯独温娘子的酒杯之中检出毒物,味道带有硫磺般的刺鼻味,应是走马芹,其余物件全都无毒。”
“走马芹?”温宁宁忽然微微抬了抬身子,神色瞧着像是要开口说些什么,可又接着缩回温王氏的怀中。
仵作接着道:“这走马芹十分稀罕,本就长在辽东沼泽,旁人难以得到。”
这话一出,众人又看向了清妤,宁州不在辽东吗?此清妤妤的嫌疑更大了。
“第三次。”清妤望着温宁宁:“这是我第三次救你。”
纵使记忆残缺,农夫与蛇的故事,她依旧记得清清楚楚。
不过,她可不想做什么农夫。她不再多言,一把攥住温宁宁的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