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妤扶着顾瑶往西园走。她本就身怀武艺，搀扶小娘子这件事于她而言自然轻轻松松。
顾瑶轻笑一声：“看你清清瘦瘦的，力气一点不小，反应也如此灵敏。”
“还行，略有些武功底子。”清妤自知身怀武艺这个事没必要刻意隐藏，光手上的茧子本就藏不住。
顾瑶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，能与刚熟络起来的同龄娘子聊几句闲话，一路嘴就没停，像是憋坏了。
毕竟她时常被邹容看在身边，是极少有机会出府结交些同龄的娘子们。
她把清妤打量了一番:“原来我钰堂哥钟意的是这个类型。”
清妤嘴上随意应着：“大抵是想换个新鲜口味，说出去，好落了个眼光不拘一格。”
“你说话倒真有意思。平日里我在母亲身边，能说上话的同龄人可不多。”顾瑶笑得眉眼弯弯。
清妤问：“不知你的生母是哪位姨娘？”
顾瑶神色黯淡下来：“方姨娘，不过已经病故了。她本就体弱，生我时受了大罪。当初腹中胎儿硕大，人人都以为会是个健壮儿子，到头来生下的却是我这个瘦小的女儿。”
她又叹了一声：“姨娘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。”
清妤静静听着。
“不过府里私下还有流言，说她是被二夫人磋磨至死的。”顾瑶的表情又突然凝重起来。
“那你觉得呢？”
“至少表面上看我姨娘确实身体不好，父亲常年不在府中，就算我姨娘被欺负也没人护着。”
“那时候你年纪尚幼，能熬到如今，着实不易。”清妤说这话，出自真心。顾瑶生母早逝，父亲又常年不在府中，偌大一座国公府，处处皆是人情纠葛，其中的艰难，不言而喻。
顾瑶撇了撇嘴，语气复杂：“不过府里都传我自小都有心思，不然我一个庶女怎会讨到二夫人的喜爱。连这挑选衣料，年年都有我的份例，其他庶女可没我这待遇。”
清妤看向她：“你说话倒挺直接的。”
“你如此聪慧，我也没必要装。”顾瑶接着道：“那日钰堂哥被冤枉，还是你为堂哥申辩的。”
“那算是碰巧了。那二夫人待你如何？”
“早先几位嫡姐还未出嫁，我时常受她们欺辱。但我又不能表现出被欺负，生怕惹得二夫人厌弃。我事事懂事，日子久了，二夫人便对我放下了心防，等到姐姐们一一出嫁，这府上就没有人再欺负我了。”
“我若是你的话，也会在府中找个能庇护我的人。”清妤缓缓道。
顾瑶压低声音，凑近了清妤耳旁：“只是我心底，仍隐隐觉得，当年姨娘的事和她脱不开干系。所以偶尔我会偷偷往二夫人的补品中吐口水，算作小小的报复，呵呵。”
“你居然还告诉我?”清妤看着表面乖巧模样的顾瑶，眼神微微讶异。
顾瑶回道：“你并非爱搬弄口舌之人，我才愿意同你讲的。即便你将此事传出去，我也不怕，比起你，二夫人向来更信我素来乖巧懂事。”
“这话不假。”清妤竟笑了笑，只觉得这娘子吧，心思不纯，但直白的方式让她觉得有点意思。
顾瑶话锋一转：“不过后来我便不再往她的补品中吐口水了。就在顾潇出事前不久，二夫人还替我议了一门亲事。”
“听你这般说，你倒是很中意那门婚事？”
“那是自然，对方可是侯府世子，既有这份好意，我哪里还好背地里拿她出气。”顾瑶轻轻叹了口气。“只是如今顾潇骤然离世，这事未必能定下来。成与不成，我也看得淡了。”
她又补上一句：“况且我本也不大想嫁人，去到别的府上，又要重新适应一套规矩，麻烦。”
清妤闻言，不由得赞叹：“你倒是看得通透。不过二夫人给你谈了个好亲事，总归是对你不错的。”
她又顺口问：“对了，我倒想问问，你又如何看待顾潇的？”
顾瑶神色明显冷了下来：“哎，我同他平日里算不上亲近。不过母亲待他也素来刻薄，动辄便是打骂责难。可对凌儿却全然是另一副模样。大抵就因为他是兄长，便该事事都要护着幼弟，不过他外面翩翩郎君，回到院子里却是这个德行的。”
顾瑶说完做了个鬼脸：“总之那脸难看死了。”
清妤被逗笑了，今日算是结识了顾家这位小娘子，于英国公府之中，也算多了个可以闲谈说话的人。
清妤一路将顾瑶送到西园二夫人淳华苑内。
丫鬟见顾瑶一瘸一拐，连忙上前搀扶。
邹容看见顾瑶脚步踉跄，当即吩咐下人去请郎中过来。转眼看向一旁的清妤，简单道了一声谢，别的什么也未说便回屋了，想来顾潇的命案悬而未决，她也无心多做寒暄，更别说是府里像清妤这样微不足道的人呢。
清妤留意了下邹容衣衫，心中再度确认，她先前见过的流霞浮光锦，并非出自邹容身上。
不过现下瞧来，二夫人确实偏爱些别致花俏的样式的。她不仅有专属的名贵锦缎，就连今日身上这衣衫，颜色虽是素净，可领口却密密缀着一圈花珠。
清妤离开，看见院子中，奶妈正围着一名五岁大的孩童逗弄玩耍，孩童胖嘟嘟的像个肉圆子，看着十分可人，他正是邹容的幼子顾凌。
旁边放着一只硕大的竹篮，里面满满当当堆着各色玩具，圆球、木马、布偶等，木的、布的、瓷的、竹的、藤的各类材质花花绿绿的，下面仿佛还压着不少。
清妤远远望去。欧呦，只觉得这竹篮里的东西丰富的过分，看来邹容对这个幼子确实宠爱。
她不再多停留，又去西园其他处来回转转，却想不起半点关于流霞浮光锦的线索。
她细细回想近日以来在西园见过的每一个人，竟无一人对得上。转了一圈，实在毫无收获，便折返回了东园。
哪怕回到了东园，清妤一路还是想不起究竟是哪里见过这浮光锦，只觉得脑袋发胀，像是要炸开一般。
到底是哪一处，到底是哪一处？总隐隐留有印象，不久前的哪里？
而这时，迎面走来几个梳着双鬟髻的丫鬟。
她们低着头，一边走一边说笑。走到近前瞧见清妤，行了一礼，清妤点了点头，几人离开了。
丫鬟们的举动再寻常不过，可这幅景象，却一下子勾起了清妤的回忆。
是景澜苑！
清妤心头猛地一动，可不就是昨夜嘛，景澜苑的丫鬟引着她去往膳堂。
途经院落之时，她无意扫过一名两名梳着双鬟髻的丫鬟，她们低语说笑引得清妤看了过去，其中丫鬟的手中握着一方锦帕，走廊灯火下，她手中的丝帕泛出一层细腻莹润的光泽。
便是那匆匆一瞥，给她留了个景澜苑随便一丫鬟用度比其他院子优厚许多的印象。
原来，线索是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