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澜苑是魏如兰的住处，清妤贸然过去寻人，实在不妥。
这件事，终究还是要去找顾钰。
景澜苑中，顾钰寻了苑里相熟的大丫鬟，吩咐将平日里常在院落当差的一众丫鬟召集过来。
顾钰本不想惊动魏如兰，可这般动静，终究还是把人给引了出来。
魏如兰走来，见院子里的丫鬟齐刷刷站成了一排，而清妤正立在她们面前。脸色当即就难看了下来：“这是怎么回事？你们二人，为何在我这里折腾？”
顾钰神色恭顺：“母亲，我们在此寻人。”
魏如兰一声冷笑看向清妤：“是你要寻人？倒是知道拉个人过来替你挡在前头。”
“大夫人见谅。”清妤垂首行礼：“眼下我也一时说不清原委，只是若能找到那名丫鬟，或许便能问出些眉目。”
魏如兰满心不悦，只觉得顾钰自从把清妤带回了府，为了这么个不明来历的女子，已然数次惹她不快，偏偏每次她最终只能妥协。
清妤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面孔，逐一辨认，终于锁定了那名丫鬟。
“是你。”
那丫鬟神色茫然，没料到这竟是来找自己的，心底不由得泛起紧张：“娘子……找奴婢，有何事？”
清妤道：“可否将你所用的锦帕，借我一观？”
丫鬟心中惶然，还是从怀中取出一方锦帕。
魏如兰听见又是锦帕，轻呵一声：“近来究竟是怎么回事，四处都是些惹人生疑的帕子。”
清妤接过锦帕，目光落在上面，眉头一蹙：“这锦帕，怎么会在你手上？”
魏如兰看见这锦帕十分意外：“快说，这浮光锦为什么会在你手上？”
那名丫鬟不明所以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：“大夫人，奴婢不知这是浮光锦，这是晚禾赠予奴婢的，不知这锦帕出了什么问题？”
听见“晚禾”二字，在场三人心中皆是一震。
清妤追问：“你与晚禾，私下往来交好？”
丫鬟点头应道：“算是吧。晚禾往日人缘本就不错，和各院的丫鬟都有相熟的。”
魏如兰脸色一冷：“你可知这是二夫人专属的料子流霞浮光锦，怎会落到晚禾手里？”
丫鬟慌忙回话道：“晚禾平日里办事妥帖，时常能得些赏赐，有时便会拿出来分给各院相熟的丫鬟姐妹。她送奴婢这方锦帕的时候，奴婢只觉料子上好，并不知这是流霞浮光锦。奴婢心里想着，她手上这般好东西，应当都是二夫人赠予她的吧。”
“二夫人？”清妤疑惑道：“你为何会觉得是二夫人，而不是潇郎君？”
“因为晚禾曾说过，二夫人对她十分看重，时常对她有些赏赐，她亦感念二夫人恩情，儿时便是二夫人买下她，才让她不至于流落街头。另外，方才奴婢也听大夫人说这料子本就是二夫人独有的。”
这话落下，三人了然。
魏如兰摆手命丫鬟们暂且退下，转头看向清妤与顾钰：“难不成这晚禾还是二夫人的人？不过都是西园的，是二夫人院的或是潇儿院的人本就没多大差别？你们到底是在怀疑什么？”
顾钰回道：“母亲，此事尚未明朗，但我们需把所了解的告知苏大人。”
魏如兰点头。
而一旁清妤突然想起了方才顾瑶的话，于是开口问魏如兰：“大夫人，您可知道方姨娘生产的旧事？”
“方姨娘？顾瑶的生母，那都是多少年之前的事了，我知晓得不多。”魏如兰疑惑这怎么又关心方姨娘的事了，但又如顾钰所说这牵扯府中命案，也只能继续回想。
“方姨娘她并不是在府里生产的。二老爷常年驻守边关，早年，一众女眷全都随军随行。不光是她，就连二夫人也在军中。”
“后来二夫人怀了潇儿，为了让潇儿能得到更好的教导。想着那时已有两个女儿、一个儿子，家事也算安稳，便回了京。没过多久，方姨娘也回来了，还带着顾瑶。”
“不在府里生的？若如此的话......”清妤心道，如此一来，也就是说无论方姨娘，或是二夫人产子的具体情况，府内人皆是不知具体情形的。
而顾瑶提起过方姨娘硕大的孕肚，她说人人当年都以为方姨娘会生下一个壮实的男婴，到头来，落地的却是个体弱瘦小的女儿。清妤只觉此事十分可疑。
顾钰见她一直在凝神思索，便向魏如兰告辞，带着清妤回了临澜院。
“你是疑心顾瑶与顾潇的身世有问题？”顾钰开口问。
“嗯。你说，当年会不会是把孩子调换了？我听顾瑶说起，她母亲当年孕肚极大，众人都以为是儿子结果是女儿。不止如此，二夫人替顾瑶定下的亲事也格外体面，给毫无血缘关系的庶女安排这般上好婚事，实在不像她平日待人的性子。”
顾钰冷嗤一声：“顾潇是不是方姨娘所出尚且难说，但顾瑶绝不是二伯母的女儿。要知道那门亲事，说好听是侯府世子确实体面，可我听说这永伯侯世子林哲暴戾又好色，他第一任妻子不堪受辱，连夜逃回娘家，谁知半路出了意外。”
“居然是这样，顾瑶还因此心中感激。”
“顾瑶不常出府自然是不知永伯侯世子的底细，话说这也不算什么人人皆知的，只能说是私下传的。可二伯母既然是谈婚事定然仔仔细细打听的。她大女儿二女儿的亲事皆是层层精挑细选，门第未必顶尖，但夫君皆是品性可靠之人。倘若顾瑶真是她亲生女儿，绝不会只看重门第，全然不顾对方人品，恐怕是看上了永伯侯世子林哲如今在吏部胜任的缘故。”
“那若顾瑶、顾潇都不是二伯母的孩子呢？”
“你的意思是说，方姨娘生得是龙凤子。”顾钰想了一下，点点头：“二伯母素来偏心幼子。这么说来不无可能。通常龙凤子生出来，一大一小皆是普遍。”
“当年二夫人若是一直没有子嗣，极有可能抱走了方姨娘生下的男婴。顾潇与顾瑶年岁相近，时日刚好对上。”
顾钰想起嬷嬷昔日说过的话，分析道：“当年英国公府一直没有男丁降生，后来母亲好不容易生下一子，也、就是我。以当时的情势，二伯母自然不甘落于人后，确实急需一个儿子稳固地位，只是谁也没料到有了顾潇后，她又生下了顾凌。”
“这样一来的话，二夫人就有了杀人动机。”清妤紧接道。
“谁会想到母亲会害亲子，可若顾潇本不就是她亲子，她的计划若是顺利进行，不仅杀了顾潇还陷害了你，顾凌就是顾家唯一的嫡子。”
“二夫人她刻意穿顾潇的外衣、用他的短剑，是因她的衣物本就有专人打理，沾血必会暴露，用顾潇的东西却能完美遮掩。”
“只是没料到这个计划中，有两点失算了，一是你的嫌疑洗清了，二是她不知祠堂战甲不能挪动，更不知你知晓顾潇有一件战甲。”
清妤分析了半天却见顾钰又长久沉默，心中似是在思考什么，她问：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顾钰若有所思：“我在想，顾潇到底知不知自己并非二伯母亲生。”
清妤轻叹一声：“不论他知情与否，眼下这些都只是我们的推测而已，无人证物证。还是得等官府找到了阿九，这人无缘无故消失了，行径也确实可疑。”
“嗯，总而言之，我还是得去一趟大理寺，把了解到的进行上报。”顾钰说完便离开了国公府赶往大理寺。
次日将近正午，日头暖融融地悬在半空，英国公府里一派静谧，各处院落的仆妇丫鬟正忙着张罗午膳，碗碟轻碰的声响隐隐在回廊间飘着。
就在这时，大理寺少卿苏临渊带着一众差役登门，来到了英国公府。
差役带了两人进园，一个是上了年纪的老婆子，没人认得她是谁。另一个，则是消失多日的......阿九。
苏临渊今日刚审完阿九，再加上昨日顾钰上报来的内情。
他把前前后后的线索理清楚，心里掂量一番，认为还是得先来国公府通报案情进展，而且这件事不能在西园谈。所以他们直接来到的是东园。
清妤也在这里见到了阿九，她上下打量对方一番。这人面向敦敦实实，看着十分老实，实在不像是行凶之人，可他的举止样貌，也不像是顾钰说得、那种容易招人看不顺眼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