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妤站在临澜院外,听见了院内传来声响,抬眼望去,是魏如兰唤她进去。
清妤跟着走进了屋,对着魏如兰拱手行礼:“大夫人。”
魏如兰抬手示意她落座。
清妤不用细想,便猜出她此番谈话的用意。顾钰如今已然入仕,顾家定然想为他择一位,能在官途上为他助力的良配。
清妤心底跟明镜似的,此刻顾钰不在,正是提点她的好时机。
魏如兰望向清妤,面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,但也只是表面上:“近日的种种,倒是让我有些意外,从前,我委实是轻看了你。不过如今钰儿已然正式入仕。官场之中波诡云谲,个人才干固然重要,可身后的底气与家世背景,同样举足轻重。身在我们这样的家族,很多事向来身不由己。”
“钰儿的前程,少不了旁人相助。于世家子弟而言,这份助力,往往来自家族之间的联姻,唯有门当户对,方能护得他前路安稳。”
“大夫人的意思,清妤明白。”清妤轻声应道。
道理摆在眼前,确实如此,她也无从辩驳。
“你倒是通透。只是我心里清楚,钰儿对你情根深种,若是逼他另娶旁人,他定然不肯。但若是由你来劝他,他或许会听得进去。日后我也会许你贵妾之位,在这府里,没人敢轻看你。”
“谢大夫人美意,只是......贵妾就不必了。”清妤抬眼回道:“要是郎君另娶了正妻,清妤做贵妾,反倒扰了他们夫妻俩的日子。不如.......”
清妤又转换一副可怜的模样:“还望大夫人能给清妤安排些活计,我也想尽自己微薄之力,为府上出一份力。只求能得一处安身之所便好,总不好一直仰仗府中,白白吃用。”
清妤现下失了记忆,本意就是想赖在这里等记忆恢复再说,但既然打算赖着,便不能惹当家主母不快,这点她心里门儿清。
清妤这番话,完全出乎魏如兰的预料。她原以为对方会急于讨要名分,没料到清妤反倒把姿态放得这般低。
“对外已经给你安上魏家远亲的身份,那就照旧便是。英国公府多养一人,本也算不得什么。你只需安分守礼,便可以继续住在这里。”
魏如兰心中也明白,眼下这个魏家的名头,如今在外边也不算什么体面身份。
清妤躬身应道:“谢大夫人。”
二人所想,本就不在一处。魏如兰以为,清妤心心念念的是名分;可清妤所求,不过是一安身之处。
魏如兰只觉得此番谈话比预想中顺当:“只是钰儿的亲事......”
话说到一半,清妤顺着接话,语气坦荡又直白:“大夫人心中,是想寻一位有家世、能为郎君分忧助力的女子,清妤明白的。”
清妤句句懂事,正中魏如兰的心思,可偏偏是对方这般顺水推舟,反倒叫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。
清妤没有停:“既然清妤留在府中,也不愿做个闲人。不知府中可有差事,分派于清妤?”
桂嬷嬷这时凑到魏如兰耳边低声道:“夫人,奴婢看出来了,这外室是闲久了,想讨个差事。只要她不影响到郎君的婚事,给她个差事又如何,也正好别让她把心思只放在郎君身上。”
魏如兰点了点头,觉得这话不无道理。
清妤见魏如兰点头,顺势主动替自己争取:“请问夫人,英国公府可有义庄善堂之类?”
魏如兰道:“是有一处善堂,平日里接济孤苦百姓。一向都是交给府里嬷嬷照管。既然你有这份心思,往后你可去善堂跟着嬷嬷一块打理吧。”
“多谢大夫人,清妤定当竭尽全力,好好打理。”
三言两语,二人便谈完了。魏如兰心中似乎还有话想说,可琢磨片刻,又觉得没什么说的,便离开了。
清妤步出厅堂,此时还早得很,院中的家丁丫鬟们开始各司其职,往来忙碌。她心道,往后自己手上总算也有个正经事可做。
清妤带着云香准备离开的时候,路过一名家丁,他正拿着扫帚仔细清扫地上的落花。
清妤本是随意打量,结果却停住了脚步。
四月下旬,正是楸树花开得最盛的时候。
若大风一吹,花朵便簌簌落下,一朵又一朵的。
对,就是一朵又一朵的!
清妤蹲下了身,拾起地上一朵楸树花。
云香也跟着蹲了下来:“娘子,这花有什么奇怪的吗?”
清妤没有回答,只盯着落花,楸树花是一个筒形,花瓣顶端尖尖翘起,由浅白缓缓晕染成柔粉,整朵花完整连为一体。
她脚下重重一碾,那朵花被踩扁,花瓣却还好好连着,依旧完整。
她再捡起另外一朵,用手轻轻撕开。
“哼。”她冷笑出声,脑子里猛地反应过来哪里不对。
楸树花,是成朵的,不小心踩上,沾不到鞋底,除非刻意撕开一片故意将其沾在鞋底上。
原来,所有人,都被晚禾给骗了!
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的.....她是自己将花瓣沾到了鞋底。
晚禾?不简单啊。
清妤不再停留,转身去了西园,寻到了晚禾同寝的那名丫鬟。
那丫鬟见清妤登门,脸上甚是意外,连忙行礼:“娘子寻奴婢,可是有什么吩咐?”
“我想问你晚禾的事,你据实回话。”
“娘子尽管问,奴婢知道的,尽数相告。”
“请问晚禾平日里,和你们西园的人熟络些,还是东园?”
丫鬟沉吟片刻:“晚禾人缘本就确实不差,可要说最亲近的,还得是我们西园这几个日日相处的人。”
“那她可有送过你锦缎锦帕之类的?”
“这些,奴婢从未收到过。”
“那晚禾可有送过你什么吗?”
“有的。”丫鬟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银钗:“便是这一支银钗。”
清妤打量那支钗,是一把精致的银制好钗,可若比起那流霞浮光锦,可差得远。
晚禾手握这般名贵的流霞浮光锦,没有送给西园朝夕相处的同伴,反倒送去东园,偏偏送到魏如兰身边院落的丫鬟手里。
这、是故意的!
是故意叫旁人看出她原是二夫人的人,且二夫人十分器重她。
先前拿玉佩与藏青绣帕嫁祸顾钰,又刻意让人留意到她鞋上沾着的楸树花瓣,借此坐实案发当日她去过临澜院。就连绣帕上那一缕药香,也是她有意留下的破绽......
晚禾做下这一切,本就不是要构陷顾钰。自始至终,她真正想要构陷的就只有邹容,要叫所有人都以为,这一切都是邹容为了杀顾潇、又陷害顾钰而布下的圈套。
她甚至不惜以性命,来成全这一整套布局。
是她恨邹容吗?还是.....她另有同伙?
清妤心里暗自思索,这桩局本是三人。前半场是邹容、晚禾、顾潇三人,到后来便只剩晚禾与邹容。倘若三人局中本就没有邹容的话......那就只剩晚禾和顾潇了。
是顾潇?
......可顾潇也已经死了......
? ?反转来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