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临渊从清妤手中接过茶杯递给了一旁的仵作。
仵作拿着茶杯凑近细看,杯底一侧还黏着些许极细的透明颗粒。
他连忙取出器具,在一旁仔细查验,片刻过后,开口禀道:“大人,杯底残留的这些颗粒,正是致人昏迷的曼陀罗。”
而这时,一名差役小心翼翼捧着一件锦衣走上前:“大人,小人找了许久,这件衣衫领口,确确实实少了一颗花珠。”
苏临渊拿珠子一比,纹路大小完全对上。
“二夫人,这枚花珠,便是从您这件衣领上脱落下来的。”
邹容不肯认半分:“同款花珠又不是只有我这里才有,衣裳掉珠子本就是常事,你们不知从哪里来个小珠子就断定我是凶手,岂有此理!”
确实如同邹容所言,此种花珠并非独一份,把全府女眷衣裳全部查一遍,未必找不出相似之物。眼下单凭花珠,尚且算不上铁证。
苏临渊道:“那茶杯呢?为何潇郎君命案现场遗留的那只茶杯,会出现在小郎君的玩具篮里?难不成是二夫人行凶之后,将茶杯带回,却被小郎君当成玩意儿,随手丢进这百宝篮中。混在一堆颜色之中,一直都未被发现。”
邹容望见从自己儿子篮筐里拿出来的那只茶杯,是案发现场遗失之物,顿时神色大乱:“不知是谁把这茶杯塞进我凌儿的篮子里,是有人蓄意栽赃陷害我!”
“二夫人,眼下不管是凶案现场的茶杯,还是血衣里找到的花珠,再加上您并非潇郎君生母这件事,全都能证明,您有重大杀人嫌疑。”苏临渊轻叹了一声,只得对邹容道:“恐怕得劳您跟我们走一趟大理寺了。”
一旁的顾瑶连忙上前:“苏大人,我母亲绝不会害人!”
可眼下杀人动机已然清楚:顾潇并非邹容亲生,稳婆可作见证。血衣上留有邹容衣衫脱落的花珠,下过迷药的茶杯,也从她幼子的玩具篮搜出。晚禾手中的名贵锦料,也是邹容赏赐,这份厚赏足见二人亲信的关系。
还有那副顾潇专属的战甲,再结合顾钰的佐证,丢失的玉佩是顾潇取走。
所有的证据都指明一个方向:原本这桩圈套,是邹容联合顾潇一同谋划,目的就是陷害顾钰。
可顾潇只参与了谋划的前半段,他万万没料到,后半截邹容与晚禾早已另做打算,直接对顾潇痛下杀手,再把这桩命案扣在顾钰头上,最终让顾凌。
苏临渊叹了一口长气,示意身边的差役:“将二夫人带回大理寺。”
知晓邹容的圈套,顾盛与魏如兰自是心中十分恼怒的,可是邹容身为二房夫人,若是传出去,英国公府的脸面还要不要。
于是顾盛上前一步:“苏大人,此事终究是我国公府的家事......”
苏临渊明白顾盛的顾虑,他也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类案情,自是清楚内里弯弯绕绕:“卑职明白。后门已经备好了马车,带二夫人回衙,定会顾全体面,不会惊动外人。府中内情,我等也必会守口如瓶。”
听到这话,顾盛与魏如兰长舒口气。
差役带走邹容,动作也不敢粗鲁。邹容满心不甘,连声叫嚷:“你们不能这般待我!”
清妤望着这一幕,低声对着顾钰:“二夫人会被如何处置?”
顾钰回道:“多半是送去庄子或是冷僻寺庙幽禁悔过,保全国公府的脸面。”
“不走律法?竟论家规处置?”
“不然呢?她是顾将军的夫人,还要顾及她邹家的情面。”
“只是这案子就这么结束了?那短剑把手上面的痕迹,我们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。”
“嗯,我也这么觉得,总觉得案子了结得太过顺利了。”
清妤看向顾钰,四目相对,二人心中的想法竟是一样的。
“二夫人她是真的凶手吗?”清妤轻轻地落下一句。
“且不说二夫人,我更在意顾潇真的会陷害我吗?”
顾钰之所以这么说,是因他此时回想起了顾潇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:有时看着针锋相对的人,未必会陷害对方。反倒是那些表面亲近无间的关系,内里却早已裂痕遍布,藏着最深的算计。
他心想,顾潇的那句话所指的他们兄弟二人关系,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呢?
“你对你们兄弟之间的情分很有信心。”
“些许。”
清妤又补了一句:“你们二人真正是如何相处的,也就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了。”
她心道:而最怕的是,你心中认定的这份关系,和他所想的全然不同。这就如同她清妤和顾钰,未婚夫妻,看似亲近,可心中所想的,真的在一块吗?
.......
临澜院内,烛火轻轻摇曳。寅时的风说不清算不算是晨风,虽已是四月下旬,穿过多重帘幔吹落身上,依旧凉得很。
顾钰换上一身刑部主事的青缎官袍,头戴乌纱,帽檐平直端正。他本就身姿挺拔,往日着常服时,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惑人的温润勾人。此刻一身官服加身,褪去了那份散漫,眉眼骤然变得肃然正经,一身清峻正气。
“你打小就生得眉目出众。”魏如兰伸手细细替他抚平袍角的褶皱,指尖理了理他的领缘,抬眼打量着顾钰:“哪怕刚出世的时候,生得就比别的婴孩好看,于是给你取了‘钰’这个名字,盼你这一生.......”
“母亲。”顾钰唇角浮起一抹浅浅柔和的笑:“是我。”
顾钰轻声打断了魏如兰,她这才收回思绪,认真叮嘱:“今日是你上朝的第一日,日后与同僚相交,行事切记谦和谨慎。”
“母亲放心。”
诸事收拾妥当,顾钰步出临澜院。天色尚沉,院外唯有灯笼映出一路微光,清妤早已静静立在原地等候。
他看向她,眉眼立马弯了起来:“居然没有睡到日晒三竿!这么早出来是为了送你夫君?”
清妤唇角浅浅一勾,目光落在他一身官服上,再抬眼望向顾钰的面容。她不得不承认,换上官服的顾钰更显俊朗。只是口中依旧只淡淡叮嘱:“今日郎君第一天入朝,万事小心。”
顾钰抬手,自怀中摸出那枚平安符:“放心,我一直带在身上,平安最重要。”
清妤点了点头,顾钰转身离开踏出了府门。
国公府依旧悬着成片白幡,素缟满目。今日是顾潇停灵的第七日,也是最后一日停灵。
清妤对着身边的云香感慨:“顾潇明日便下葬了,可苏大人那边,却依旧没有半点新进展。”
云香随口答道:“案情不都已经查出来是二夫人了吗,想来衙门那边,大抵已是八九不离十了。”
清妤轻轻叹了口气:“八九不离十便算不上结案。”
邹容在大理寺并未认罪,人也在几日前便被悄无声息送回了国公府,安置在一处偏院,由府中人看管,毕竟是英国公府的人,大理寺不敢、也不愿留。
可案子,若是嫌疑人不认罪,就不算结案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