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妤听见外面纷乱,当即搁下笔,走出静室前去查看。
只见院中,一个穿黄色衣衫的女子,裙摆已然窜起火苗。
身旁丫鬟慌作一团,扯着嗓子大喊快去打水,可取水的人左等右等不见人影。丫鬟急得直跺脚,又不敢往前硬扑。
火苗眼看着就要顺着衣料往上窜,情势万分危急。
清妤扫过四周,花坛边堆着一堆种花用的干沙土,还搁着一把铁铲。
她来不及多想,抄起铁铲铲起一大捧沙土,快步冲上前,就往女子着火的裙摆扬过去。
明火瞬间被闷灭。
“你可还好?”清妤开口问。
这才发现,眼前正是那位求姻缘的黄衣女子。
女子踉跄往后退,原本光鲜华贵的鹅黄裙摆烧出好几块焦黑卷边,再被这一大捧沙土撒下来,身上全是灰,连脸上也被蹭了灰,乱蓬蓬的发髻,歪歪扭扭的发钗,活像刚从土堆里滚了一圈。
一旁的丫鬟又急又气:“寺里这些人实在不中用!早叫人打水,到现在半桶都不见!”
清妤目光落向地面,一截长长的特制符绸落在地上。
“是这符绸点着的?”
丫鬟解释:“这是普光寺的姻缘符绸,寺里规矩要本人亲手挂上才灵验,偏偏挂绸的地方挨着一排烛火,距离太近,火苗引燃符绸,火星就窜到娘子衣裙上。”
黄衣女子铁青着脸咬牙道:“去,把住持给我叫来!”
火救下来了,人确实半点没烧伤,可这一铲沙土下去,直接把这位贵女扬得灰头土脸,她哪还记得道谢就走了。
云香早已将清妤救人的一幕看在眼里,连忙跑上前:“娘子您反应真快!方才再晚一步,火可就要烧到那娘子身上了。”
清妤应道:“好在边上有铁铲,也算运气。”
她低头瞥了眼地上那截烧残的符绸,又望向架子四周密密麻麻的香烛香火,转头吩咐云香:“你去跟寺里僧人提,这般排布烛火,实在存有安全隐患。”
云香应声就去找僧人。
风波平息,清妤不愿再多掺和,便折返静室继续抄写经文。
直到夕阳缓缓西沉,金辉洒满整座寺院。
清妤停下手中笔,她心中颇为满意,普光寺果然清幽静心,是一处难得的好去处。
收拾妥当,她带着等候已久的云香登上马车,启程回城。
她不知,先前狼狈的黄衣女子的车架,在他们之前一步离开了寺庙。
方才失火闹剧后,住持特意腾出了一间干净厢房,供黄衣女子梳洗整妆,再三赔礼道歉,才勉强抚平她的怒火。
此刻的黄衣女子早已褪去满身灰土狼狈,面容洁净,发髻一丝不苟。
一身华贵锦缎大氅严严实实罩在身上,将内里被烧得破损不堪的衣裙遮得密不透风,还是那高门贵女的精致派头。
马车之内,她冷冷看向一旁两个丫鬟,警告道:“今日寺中之事,谁敢向外吐露半个字,仔细你们的舌头!”
两个丫鬟连忙俯首应声不敢多言。
可车架刚行出数里就猛地一停。
黄衣女子眉头紧蹙,不耐掀开车帘:“何故停车?”
话音刚落,她抬眼望去,瞬间脸色一黑。
今日是撞了什么霉运!
车道中央,赫然立着三名彪汉,个个手持锋利大刀,目光贪婪地锁定这辆华贵马车,一眼便知是肥羊贵客。
驾马的护卫厉喝:“大胆狂徒!可知车中是何等贵人,也敢放肆拦路!”
为首的大汉嗤笑一声:“管你什么权贵世家!今日算你们走运,我们只求财不害命,把值钱的留下,便滚!”
“放肆!”黄衣女子未被吓着,柳眉一竖,大声吩咐侍卫:“上前,将他们拿下!”
侍卫得令,纵身一跃而出,提剑便与三人缠斗在一起。
他武功本不算弱,可这三名壮汉招式野蛮,彼此配合又极为默契,不过数招便找准破绽,将侍卫打倒在地,踩在了脚下。
其中一人戏谑嗤笑:“以为是个多厉害的高手呢,就这本事,哼,小娘子,别在车上躲了,乖乖下来吧!”
黄衣女子自知现在没了底气,只能带着两个瑟瑟发抖的丫鬟,狼狈走下马车。
她看着地上落败的侍卫,不忘一句怒斥:“废物!”
壮汉上前一步,伸手喝道:“拿来!”
无奈之下,黄衣娘子只得憋着一肚子火气摘下首饰。
劫匪半点不懂得怜香惜玉,上手直接薅走她头上的发簪。方才好不容易梳好的发髻当场散架,长发哗啦啦披了下来。
就连一旁两个丫鬟的首饰,也被洗劫一空。
可几人仍不满足,目光落在女子身上华贵的锦缎大氅上:“这大氅看着不错,一并脱下来!”
黄衣女子瞬间脸色惨白,死死攥紧衣襟。
这大氅可是她最后的体面!内里衣裙早已被火烧得破烂不堪,一旦脱下,难堪至极!
“不行!这件绝不能脱!”
“不肯脱?那便是不想要命了!”壮汉上前便要强行撕扯。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清亮的女声自另一辆的马车之中响起:“住手!”
是清妤。
云香看向窗外心头一紧,连忙低声劝阻:“娘子,咱们别多管闲事!”
“你乖乖待在车上。”
清妤叮嘱一句,不等众人反应,身形骤然掠出。
她久未动用身手,动作却依旧带着刻在骨子里的惯性,速度极快,转瞬飞跃到近前,一脚将人踹翻在地。
疾风掠过,顺势吹落了她头上的帷帽。
黄衣女子看清她的脸,瞳孔放大,怎么又是她啊!
剩余两名大汉见状,怒喝着提刀双双扑来,清妤赤手空拳从容闪避,身形灵动利落,精准攥住其中一人持刀的手腕,借力格挡,让对面的长刀相撞。
她一边缠斗,一边抽空朝着地上的侍卫低喝:“还不快起身相助!”
此刻清妤心底也感到,自己的身手似乎不及梦中那般凌厉。
但对付这三名粗莽劫匪,依旧绰绰有余。
思绪转瞬即逝,她手肘狠狠撞向背后劫匪面门,趁对方吃痛失神的瞬间,迅速夺下长刀,反手利落划伤另一人的臂膀。
不多时,清妤在侍卫的配合之下,三名劫匪节节败退,自知不敌,赶紧慌忙逃窜。
风波彻底平息。
清妤走到黄衣女子面前,无奈轻叹一声:“怎么又是你。”
此刻的黄衣女子,脸上虽无灰土污渍,可满头青丝散乱,又是一副狼狈模样。
她看着眼前两次救下自己的清妤,最终只能勉强挤出一僵硬的笑意,低声道:“多谢娘子出手相救。”
草草谢过,她不愿再多留,便慌忙带着丫鬟、侍卫登车匆匆离去。
云香快步跑到清妤身边,哭笑不得:“好像是方才在寺里险些被火烧到的那位娘子。”
“是她。”
“还真是邪门了!这黄衣娘子今日定是犯了冲,接二连三遇险。好在次次都遇上咱们娘子出手相救!可她也奇怪,受了这么大的恩情,竟连姓名都不问一声,也没想着改日登门道谢,反倒慌慌张张跑得飞快。”
清妤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:“想来……她被吓着了吧。罢了,天色不早,我们也回府吧。”
云香望着自家娘子,眼睛蹭蹭亮:“娘子,您身手也太厉害了吧!”
清妤随嘴回了句:“家父从前教过些拳脚罢了。”
云香恍然大悟:“怪不得呢。说起来,魏家原本也是武将名门。”
清妤心道:对啊,她现在顶着魏家远亲的身份,也曾听说过大夫人的魏家从前也是名门,只因她父亲当年获罪,整个家族就此没落。
清妤看了云香一眼,见她竟隐隐傻呵呵笑,开口道:“我会拳脚,你倒看着欢喜?”
云香竖起了一个大拇指:“奴婢心中很是佩服习武的女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