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临渊面露难色:“二夫人,眼下线索尚有缺漏,凶手还需继续查究。不过依现下种种迹象来看,此人对潇郎君痛下杀手,又借晚禾构陷钰郎君,应是对府中这两位郎君,皆怀有恨意之人。”
此话一出,顾钰条件似的,却又悄无声息地掠向另一侧。
清妤正站在他斜前方,恰好捕捉到这一道转瞬即逝的余光。她顺着那道视线望过去,竟落在了......魏如兰的身上。
居然是他的母亲,清妤心头微微一漾。
是错觉吗?应当、只是错觉。
就在众人各怀心事之时。
一名差役快步奔来,手中捧着一个纸包:“大人!大人!晚禾的房内搜出了此物!”
苏临渊伸手接过拆开外面的纸包,一股浓郁厚重的药香当即扑面而来。
他将纸包递到了仵作面前。
仵作俯身仔细嗅过,回禀道:“大人,这气味,与晚禾身上沾染的药味大致相同。”
“那可知这是什么药?”
仵作又反复嗅闻片刻,摇了摇头:“单凭嗅觉难以断定具体什么名目,药味混杂,还需带回,寻专门的郎中来辨认,方能知晓究竟是何种药材,作何效用。”
苏临渊点了点头,再度看向晚禾同寝的丫鬟:“你方才说,晚禾从未与你提过她身患何病?”
丫鬟连忙点头:“回大人,从未提过。奴婢平日瞧着她,并无严重的病痛模样,只是晚禾她偶尔喊身子乏力,有时睡眠不佳。不过嘛,有一事,往日有吃食,她还会分与奴婢尝,皆是女儿家家,彼此也不避讳,只是近来,她却刻意避讳这些,奴婢想着她可能是怕把病气过给奴婢。”
这话一出,众人更加好奇晚禾的病,不严重却又怕传染?
清妤目光再度落回地上晚禾的尸身,细细看去,这丫头生得眉目标致。她身上穿的是上好缎面衣衫,头上耳饰、发饰,再加上左手佩戴的戒指,算不上十分精巧,却贴合主子身边大丫鬟该有的体面。
可这般体面的丫鬟,为何年纪轻轻,竟毫不犹豫,轻易了结自己的性命呢?
顾钰走了过来,目光扫过晚禾的尸首,片刻后抬眼开口:“还有一事,倒险些忘了,祠堂里供奉着的将军战甲,我们,是不是该过去瞧一瞧?”
是勒,本就是小丫鬟昨夜目击了祠堂战甲异动,现是怀疑有人偷穿了战甲,半夜不仅吓了人还行了凶,的确得立马去祠堂瞧瞧那战甲还在不在。
苏临渊、魏如兰、邹容、顾钰以及几个关键证人,齐齐往北园祠堂而去,清妤自然而然跟在顾钰身后,随众人过去。
人不算多,动静也不大,生怕扰了居于北园静养的英国公。
整座祠堂坐北朝南,众人踏入祠内,气氛愈发沉凝肃穆。
正中央供着顾家历代先祖牌位。
而祠堂牌位西侧,那副传闻中的初代将军战甲,正静静伫立原处。
这是清妤第一次亲眼得见此物。一片片甲片紧紧扣合,布满了风霜旧痕,不少地方破损严重,暗沉的血垢还牢牢凝嵌在细密的甲缝之中,看得出昔日将军上阵厮杀的英勇。
苏临渊有心上前查验战甲,却先下意识侧首望向一旁的魏如兰,征询她的许可。
魏如兰轻轻颔首:“案子尚未水落石出,大人查验便是。”
得到应允,苏临渊这才靠近那副战甲。
战甲安置在木胎架上,他伸手想要将战甲提起细看,稍一用力,却发觉分毫挪动不得。
苏临渊掠过一丝震惊:“这战甲,竟是取不下来的?”
清妤心中亦是意外。远远观望之时完全看不出机关,待到走近细细拨开甲片才瞧得分明。
原来,甲片下缘的衬布借着木扣牢牢嵌进木胎架之中,各处卡扣相互咬合,将整副战甲死死固定住。
魏如兰满脸错愕:“我嫁入公府这么多年,竟不知它是这般固定死的。平日里从不许人触碰,下人打扫,也只敢拿掸子轻轻拂去浮尘,万万不敢擦拭甲面,便是怕抹除了上面留存的旧迹血痕。”
邹容跟着点头:“我对此也是一无所知,往日也不曾听谁提起过。”
话音落,众人又陷入了困惑,既然这副战甲根本无法取下穿戴,那便不可能是有人穿上这副铠甲夜行,那昨夜被丫鬟目击到的战甲,究竟又是何物?
一时间,又陷入了僵局。
清妤对顾钰道:“方才郎君可是说了凶手未必是穿了祠堂的战甲,难不成郎君早知晓这战甲取不下来?”
顾钰点头:“是,府中规矩,不准触碰先祖遗物。我曾被罚跪祠堂数日,百无聊赖之下一时好奇,偷偷伸手去摆弄,才发现此事。既是府中不许随意触碰,我便也未曾提起。”
他余光微扫魏如兰,又继续道:“众人只知祠堂战甲是英国公府象征,见夜中甲影便先入为主。反倒无人反应,二伯父的铠甲也是深红色?”
众人恍然。夜里现身的那一副,根本不是祠堂供奉的这具战甲。
“可是......可是奴婢看着清清楚楚,是一件满是旧痕和血渍的破旧战甲。”目击战甲夜行的小丫鬟开口道。
顾钰转头看向邹容:“二伯母,若是侄儿没有记错,二伯父早年的,破损之后的一副战甲送给了潇堂弟?”
清妤读懂了顾钰话里的指向。
府中身形高大,足以撑起整套战甲,又通晓武艺的人,府中除了顾钰,那便还有死去的.......顾潇。
邹容听罢略显诧异,心中纳闷,这父子之间私下的事怎的让顾钰给知道了。
她声音发涩:“是......是有这么一回事,不愿提起是因大圻律例,损毁的战甲本该回收拆解,不过这套战甲是获准可以私留的,老爷便送给潇儿当作纪念。”
“可那有如何?死去的终究是我的潇儿。”
这话无可辩驳,纵使顾潇也有穿戴战甲的可能,可最终死的只有顾潇。
苏临渊眉头拧得更紧,吩咐身边的差役:“你再去凝晖院细细搜寻,可还有相似的战甲?”
他缓和道:“倘若潇郎君那边还有另一副战甲,按现下情形来看,应是凶手偷穿了潇郎君的那一副。”
一旁守夜的家丁眼珠子转转,突然回想起来:“听大人这么一说,小的倒想起一人,那便是阿九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