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走到府门外,就见一群衣衫破旧的百姓立在寒风里,他们一张张脸冻得通红,神色却透着振奋。
瞧着真不像是来寻衅闹事的。
四周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,低声交头接耳。
人群正中,几人合力抬着一块硕大木匾,上面蒙着一方红布。
顾宗年一时摸不着头绪,其余人也满心疑惑,猜不透他们来意。
顾宗年背着手,问:“你们这是......”
话音未落,那群人齐齐跪在地上,叩下头来。
这阵仗让众人都吓了一跳。
抱着孩子的妇人抬头道:“国公爷,我们都是受了顾家大恩,前来感谢的!我们家乡遭了疫,一路逃难到京城。前几日,我孩子快要撑不住了,还好是同善堂发现了我们,给我孩儿医治,才捡回一条性命。”
“我也是.....”
后面有一个看着十几岁的小丫头,冲到了前面,清妤看着这个小丫头,诶,这不就是之前在同善堂的小凤吗。
她跟着开口:“同善堂之前一直收养我,教我识了些字,后又引荐我跟着绣娘做学徒,不用再沿街乞讨了。”
领头的一名壮汉对着英国公躬身:“这些日子,承蒙同善堂多方照拂,我们心里都清楚,皆是顾家施下的恩德。故而大伙凑了些钱,制了这块牌匾,聊表一番心意,还望国公爷莫要嫌弃。”
说着,那壮年上前一把扯开牌匾上的红布,“厚德济民”四个大字,清清楚楚映入众人眼底。
四周围观百姓低声赞叹。
“听说同善堂的善事一桩接着一桩,不愧是英国公府,心怀仁善。”
“不光是施药放粮,还帮不少老百姓申冤......”
顾宗年望着眼前这般光景,脸上慢慢漾开喜色,连忙抬手示意:“都快快起身吧。”
他一脸欣慰地看向魏如兰。
同善堂历来都是大房媳妇操持,他理所应当以为是魏如兰主持:“如兰,辛苦了,你把同善堂打理得这般妥帖周全,竟还有百姓专程送来牌匾,这倒是头一回。”
魏如兰早已不插手同善堂的事务,也无意抢这份功劳,轻声回道:“父亲,如今同善堂,一直是清妤在操持打理。”
顾宗年微微一怔,目光当即又落向清妤,语气带着几分赞许:“竟是你?不错,倒是个识大体的。”
清妤微微屈膝:“祖父过誉了。同善堂本就积下多年善名,孙媳不过是顺势稍加打理而已。不敢独揽这份功劳,这份称颂,都是往日一点点善举攒下的,并非我一人之功。”
清妤的一番话,让顾宗年对她刮目相看。
顾钰顺势凑了个脑袋过来:“祖父,孙儿早就说过,清妤十分能干。不然怎会将您孙儿的心都收了去,您说是不是?”
顾宗年点了点头,这话不假。
百姓围在府门前道谢,口中感念的始终是顾家,半句不曾提起清妤。她经手同善堂诸多善事,一直安安静静借着顾家的名头行事,从没想借着这份功劳为自己博名声、贴脸面。
这明事理、不张扬的性子让顾宗年颇为满意。
他随即转头对着一众百姓,语气温和:“这大过年的,难得你们有心前来,今日便都留下来沾沾国公府的喜气。”
他吩咐管家,备好大把红包,在场人人有份。
众人本只是专程来道谢的,没料到还能得国公爷的赏赐,瞬间喜出望外,连连道谢拜年,一声声新年吉语此起彼伏,哄得顾宗年心情愈发舒畅。
热闹散去,众人陆续回府。
顾宗年步履轻快,很显然,方才的场面让他心中十分受用,兴致勃勃地拉着顾盛走在前头,一路低声闲谈。
余下众人紧随二人身后。
清妤往顾钰身侧靠了靠,小声跟他道:“今日这一出,我也全然没料到,先说清楚,可不是我安排的。”
顾钰望着她,唇角含笑:“我自然晓得。我夫人素来低调行善,断不会特意安排这般场面博名声。”
“同善堂早就有了,算不得我的功劳,都是日积月累攒下的人心,才有今日。”
顾钰低声夸赞:“虽如此,可这半年多是你在堂中主事,新添的那些善举,桩桩件件都落到了实处,所以,夫人也有功!”
二人凑在一处低语,模样亲昵。
府门前,顾旷与顾珩父子留在原地,静静看着这对新婚夫妻。
顾恒冷嗤一声:“哼,不过是博取名声的小把戏罢了。”
顾旷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,神色沉静:“你随我征战沙场,持刀对阵、斩杀敌寇,那是一种战场。可还有一处战场,就在这府门之内,无声无息。他们这份收服人心的手段,本就是本事。还有,你脸上的这种表情,最好收起来。”
顾恒敛了神色,颔首道:“儿子谨记父亲教诲。”
......
新春一过,城中百姓纷纷收起年节闲散,陆续重启往日营生,天蒙蒙亮,街巷烟火便渐渐升起了烟火。
清妤带着云香坐上了马车往城南清平街走去。
她今日兴致颇高,心底藏着几分雀跃。
因为肆娘那间小医馆正月初便开了张,至今已有不少时日。
这片街市本就热闹,铺面原租金并不低廉。好在肆娘极有心思,年前众人忙着置办年货、无暇顾时便敲定了租约,房主懒于费时寻客,便以实惠的价格将铺子租给了她。
正月里大半医馆都闭门歇业,年节宴席饮食繁杂,不少百姓积食染病、求医无门。
肆娘的医馆是城中为数不多照常营业的,且药价亲民,寻常人家都能负担。
虽开张不足一月,却有了稳定的声源。
清妤心里十分庆幸自己眼光好,找肆娘果然没错。
马车稳稳停在了城南清平街口,清妤、云香下了马车去了医馆。
天色尚早,医馆还未开始营业。
肆娘身边的那个少年,阿禾,正在铺子里收拾打理,做起事来已然有模有样。
阿禾见清妤,出声唤道:“清妤姐姐!”
“肆娘呢?”
“隔壁街口新开了一家饼铺,听说味道极好,肆娘去那边买饼了。”
清妤点了点头。
一旁云香一听味道极好,连忙凑到清妤身侧:“娘子,咱们在城南,总发现不少物美价廉的小吃,不如咱们也去尝尝?”
清妤被她说动:“也好,隔壁街,不算远,顺道去找肆娘。”
说着,二人便朝着隔壁街口方向走去。
穿过长长的清平街,还未走到隔壁街口,便瞧见旁边一处巷子拐角,一堆百姓围在一处,把这处不大的街巷堵得个水泄不通,嘈杂的人声也渐渐飘过来。
“谁死在里面了。”
“不知道啊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