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妤心头一紧,对着云香道:“那边好像出什么事了,咱们去瞧瞧。”
“好。”
二人拨开人群往前走,一个大婶连忙拉住她,劝道:“小娘子,可不敢往里去,那里面出了命案!”
一听命案二字,清妤反倒更要上前。
清妤挤过围观的人群,映入眼前的是一家客栈。
她跨进客栈院子进入了大堂,一眼便瞅见个风风火火的熟面孔,正是肆娘。
她一脸子黑,像是撞上了糟心事,正叉着腰在店里来回踱步。
清妤诧异道:“肆娘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娘子?”肆娘也一脸讶然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本是过来找你,结果看这人多像是出事了,就过来瞧瞧,没想到你在这里”
肆娘苦着脸:“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!好好出来买个饼,偏偏撞上死人了!”
“你出来买饼,怎会跑到客栈里来?”
“还不是半路忽然内急,懒得再掉回头,看见这有家客栈,便想着进来借个茅厕。谁知走到后院,就瞧见了尸体,太晦气了,这大清早上的就让我遇见这个。”
“报官了吗?”
“掌柜已经派人去报官了,听说死者是店里的住客。”
“那带我过去看看?”
肆娘眉头一皱:“你要去看?”
清妤点头。
肆娘无奈:“行,我带你去,娘子对这些总是感兴趣的。”
清妤转头嘱咐云香:“你在这里候着。”
“好。”云香应了一声,心底倒是半点不想跟着过去。
清妤同肆娘,往后院走去。
“就是那里......”肆娘手指向后院的一堆草丛中。
清妤看过去,后院结构简单,一眼便能望到头,并无什么复杂曲折的暗路或死角。
只是院里荒草长得又密又高。
一条窄窄的青石板路径直通向角落茅厕,分作男女,左右各立两间。
不远处还搭着小间草棚,专供往来客商拴马歇脚。
院中横架着两三根晾衣竿,随意搭着几件衣物。
墙边摆着几口大大缸,周遭干草随意搭着,周围还掉的到处都是,颇显荒疏。
青石板上留着一道浅浅的拖拽痕迹,蜿蜒直抵死者倒伏的杂草丛,周遭一片凌乱。
肆娘道:“这儿杂草长得高,尸体藏在里头不容易被人发现。我也是无意间瞥见青石板上沾了一点血迹,多留心看了看,才看到了尸体。”
清妤走向尸身前,蹲下了身,细细看地上的尸体。
死者约莫三十左右,初春夜晚依旧天寒,尸身早已僵冷。露在外头的脸颊、手背蒙着一层薄霜,发丝眉梢都挂着细碎冰碴。
他腹部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红,血被寒气冻住,凝成一块暗沉沉的硬痂。
清妤注意到创口落在死者右腹,依这位置来看,凶手像是.....左撇子。
最让人背脊发寒的是他额头上的血色花纹,这花纹看着十分古怪。
花纹歪歪扭扭的,许是凶手情急之下拿刀尖仓促刻出来的,中间像只眼睛,上方划了三道短线,眼睛底下连着一条直直的长线,像一把剑,一直划到死者的鼻尖,透着一股狠戾血腥气。
肆娘面色不忍:“真是造孽,人死了还要这般被糟践。”
“这个符号看着像是某个教派的标记,凶手刻下它,该是有什么特殊用意。”
“特殊用意?”肆娘低声琢磨着。
清妤又扫过整片泥地,地面印着数道深浅交错、杂乱无序的脚印,新旧重叠,藏着说不清的蹊跷。
“你们在此做什么!”
一声厉喝骤然传来。
肆娘抬眼望去,脸上挤出几分笑意:“原来是李捕快啊,这死者,是我最先发现的。”
李捕快快步上前,神色凝重,见二人距尸身如此之近,顾虑现场遭人损毁,语气带着诘问:“既是报案人,为何还靠得尸首这般近?”
清妤一旁解释道:“我们并未触碰尸体。”
李捕快的目光落在家中衣着体面的清妤身上,问:“不知这位娘子是?”
“我乃是刑部主事顾大人之妻,魏清妤。肆娘是我的故友,故而我陪她前来。”
听闻这番话,李捕快收敛方才的厉色,当即躬身行下礼,姿态恭谨:“原来是顾夫人,卑职失礼了。”
清妤轻轻点头,随即问道:“我陪着友人在一旁,略作协助,不会妨碍办案吧?”
李捕快略一思忖,连忙赔笑回:“不妨事不妨事。夫人只要不触碰证物,便无大碍。”
说罢,他当即转头命仵作上前,勘验尸身与现场。
仵作应声便蹲下了身,将自己的工具箱展开,开始勘验。
过了片刻,他对着李捕快道:“李捕快,死者腹部遭锐器重创,应当是失血过多而亡。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不到两个时辰。尸身不见挣扎反抗的痕迹,想来是毫无防备,遭近身之人突袭,倒在青石板上,之后才被凶手拖进草丛里藏起。”
李捕快嘀咕着:“不到两个时辰,那就是寅时左右人死的。刚才掌柜的说晚上门都关上的,看来客栈的住客很有嫌疑嘛。”
他又看着死者那额上的伤:“这些是?”
仵作回:“额头上的伤是死后划伤的。还有......腹间这处致命创口,落在死者右腹,创口深。依这位置来看,凶手是左手持刀,乃是左撇子。”
捕快低声重复一句,目光又扫过死者周身:“凶手到底有什么目的?”
仵作摇了摇头,忽然伸手,小心掰开死者攥紧的右手。“李捕快,他手里好像攥着东西。”
这话一出,周遭人都看了过来。仵作慢慢把指缝拨开,掌心里落出三枚木片。
都是扁平圆饼模样,中间有方形孔洞,边缘并不周正,厚薄不均,打磨得粗糙。
李捕快捏着木片,放在掌心仔细端详。
“这是做什么用的?”
清妤开口:“看这死状,倒像是某种教会仪式。额上的伤痕,还有他手中攥着的圆片,全是凶手刻意安排的。”
李捕快点了点头:“看着确实像这么一回事。”
清妤在草丛中来回观察,忽然一顿,朝李捕快示意:“李捕快,看这里。”
李捕走过来见地面上凝着一滩半干的浑浊。
他立刻唤来仵作,仵作俯身查验后开口:“是人的呕吐物,早已干涸。”
李捕快点了点头:“应当是过往醉客遗留的,大概率和本案无关。”
清妤只觉得这滩呕吐物离死者不远,心中猜测会不会是死者或者凶手留下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