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毯之上,顾钰缓步而来。一身剪裁合体的绛红喜袍顺着他本就挺拔的身形铺展开。
不过再鲜亮的衣裳,也比不上他面上的喜色。
他脸上的笑意,比他冠上簪的那朵喜花都要明媚。打昨夜到这会儿,嘴角就没放下来过。
他身侧伴着清妤,红盖头垂落,遮去了她的容颜。纵然看不清样貌,那一身嫁衣头冠用料重工,沉甸甸的,压在身上不轻,可她步子稳,身姿端得从容,半点不输世家贵女逊色。
二人身形相配,并肩徐行,远远瞧去,当真称得上佳偶天成,宾客之中响起低低的赞叹。
一行人缓缓走入厅堂。
一拜天地。
二拜高堂。
夫妻对拜.....
礼成。
前厅宴席热闹不断,顾钰被一众世家子弟轮番劝酒,一杯接一杯。
暮色深浓时,他已然醉了,眉眼染着淡淡的酒意,脸颊微红,抬手无奈推脱。
“不喝了,真喝不下了,还要洞房呢。”
贴身侍卫磐石跟在一旁,笑着替他挡去众人劝酒,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护着醉意浓浓的顾钰,穿过满堂喧闹,踉跄着往喜房走去。
等到没人的时候,顾钰才挺起了胸膛,洞房花烛夜,他怎会让酒破坏了气氛?
清妤坐在洞房里等着顾钰,云香陪在一旁,叽叽喳喳跟她搭话。云香笑得欢快,清妤心里却一直绷着,莫名有些发紧。
这种滋味她从前从没体会过,半点不像平日里那个沉得住气的自己。
忽听得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顾钰走了进来。
云香立时笑着开口:“郎君来了。”
一旁喜嬷嬷屈膝福了福:“郎君,到了洞房掀盖头之礼”。
云香端着托盘上前,盘里放着那根称心秤,送到顾钰手边。
顾钰捏着秤杆,轻轻挑开了清妤头上的红盖头。
素红纱幔缓缓垂落,红烛灼灼,将清妤的容貌清清楚楚映在暖光里。
顾钰望着她,嗓音压得低柔,一声轻叹落下来:“好看!当真是好看。”
云香和喜嬷嬷笑着捂了捂嘴巴。
清妤亦抬眼望向他。
顾钰身着绛红喜服,发髻梳理得一丝不乱,头戴新郎礼冠,簪着艳红绸花,修长的手中握着秤杆。
烛火漫过他眉眼,那双桃花眼浸在暖烛里,正含情脉脉落在她身上。
真是一副好皮囊。
他往日极少着艳色衣衫,今日这一身红穿在身上,那勾人的轻佻就藏不住了。
清妤忍不住轻轻笑出声。
在一片贺喜之声里,二人各执一只瓠盏,饮下合卺酒。
丫鬟、嬷嬷们都一一退下了,洞房中只有清妤、顾钰二人。
顾钰目光一动不动落在清妤脸上:“这算是我第二次娶你。上一回太过仓促,草草了事。今日该行的礼全都周全完毕,从今往后,你便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。往后你想跑,可跑不掉了。”
红烛烛芯噼啪一声。
方才清妤心里还松快着,听见这话的一瞬,脑子里猛地窜出一道模糊影子。
眼前的顾钰,一身鲜亮紫红衣衫,像今夜一般,艳得扎眼。
也是这句“你想跑,可跑不掉”。
语声听着相差无几,可清妤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。
彼时他眼底没有半分暖意,只有锁死猎物的宣告。
画面一晃就散了,抓不住来由,她不自觉皱起眉,指尖轻轻攥紧。
顾钰一眼就瞧出她神色不对,立马坐在她旁边,语气里不安:“怎么了?都到这一步,难不成还存着要逃的心思?”
清妤定了定神:“你从前有没有对我说过这句话?就是方才那句,想跑,跑不掉。”
顾钰愣了一下,仔细回想,轻轻摇头:“应当没有,不是很确定,我对你说的话那么多。”
他盯着清妤的神情,有种不好的预感:“你想起什么了?”
“没有。”清妤再次摇头,心中也有些困惑,方才脑海中蹦出来的究竟为何。
顾钰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:“事到如今,就算往后你恢复记忆了,也没有反悔的余地。堂已经拜过了,可没有逃婚的道理。”
“我晓得。就算记忆不全,决定嫁给你,是如今的我自己选的,和从前无关。”
听清妤这么说,顾钰紧绷的肩头松了几分,轻轻吐出一口气.
“这话原是从你口中说的。你要记住!”
他身子微微向前倾,两人距离骤然拉近。
清妤能清清楚楚看见,红晕漫在他肌肤肌理之间,唇瓣温润。
他半垂着眼,气息轻拂,近乎是用气音:“接下来,便是咱们的正经事。”
清妤懂他话里的含义,这番话带着撩人的蛊惑。
出阁前嬷嬷交代的那些,她早有预备。
可不知为何。
明明二人已是夫妻,只是心底依旧顾虑,不知是因彼此的身份,还是愧疚自己一直欺瞒于他。
深埋心底的理智,在提醒她,眼下还不到这一步。
清妤下意识向旁侧挪了半寸,手攥住身侧垂落的床幔,软绸被指尖捏出深深褶皱。
顾钰看向清妤那发紧的指尖:“你别这样,咱们又不是头一回结婚,别弄得这般没见过世面似的。”
“可我不记得了。”
顾钰见她躲闪,并未再步步紧逼,放柔了语调:“那你心中若是顾虑......这事不急。”
清妤微松口气,她知道她不该这么矫情,以顾钰的说法,他们算是第二次成婚,本该有夫妻敦伦之事。
只是这件事,她始终也没好开口问个明白,顾钰也从未说得清楚。
顾钰执起清妤的手,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。
掌心触到他滚烫的面颊,清妤没有收回手,此情此景,她实在难以拒绝。
顾钰低声喃喃:“自你重伤醒来之后,我连你的手,都未曾好好碰过几回。”
清妤感受着他脸颊与掌心传来的温度。
“咱们一步一步来,不急。”
顾钰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身侧婚床,大红褥垫厚实柔软:“今夜咱们就先从同床共枕开始。”
清妤望向身旁的床榻,大红锦被铺展,床中摆着红枣、桂圆、莲子,皆是讨早生贵子的彩头。
这般期许,只怕是要往后推迟许久了。
清妤移步到屏风后头,预备换上寝衣。
顾钰坐在床沿,刻意偏过头,目光却不受控地顺着屏风的缝隙溜进去,牢牢追着那道清瘦柔和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