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黛林眼前一亮:“当真?”
“嗯,夫人若是需要,我可为你引荐。”
“那可太好了!”杨黛林连忙道:“不知能否劳烦顾夫人,改日带她入府为我诊治?”
清妤点了点头:“可以,改日我便带她过来。”
“多谢顾夫人。”
“无妨。”清妤弯了弯唇:“我先去抓药。”
“好,夫人自便。”
清妤拿着药方递给药铺掌柜,掌柜看着药材一一打包。
拿了药,清妤先回医馆,忙碌了一阵子。
等她出了医馆,天色已经昏暗,街上灯笼陆续亮起来。
回到府上,差不多就是用晚膳的时辰了。
丫鬟把饭菜摆上桌,清妤见顾钰还没回来,就先自己坐下吃完,然后吩咐厨房,另备几样小菜温在灶上,留给顾钰。
交代完,她去了自己的那间书房。
清妤的书房曾是一间暖阁,被顾钰特意给收拾成书房,与顾钰书房的窗子,遥遥对着。
清妤点亮了灯,凭着白天记下的模样,在纸上慢慢画出死者额上那道古怪符号。
画完,她又抽了书架上与教会相关的杂书翻找,一页页看过去,里面都是寻常典故,半点和这个纹样沾边的记载都没有。
清妤把书合上。看样子,这东西是民间私下流传的那一类。
院外渐渐传来脚步声。
清妤走了出去,顾钰刚进院落。
“这几日回来得都这样迟。”
顾钰笑了笑:“是啊,刑部堆了不少案子。”
“先回屋换衣裳,过来吃饭吧。”
顾钰应下,转身回寝屋换下官服,换了一身家常袍子出来。清妤已经吩咐下去,没过多久,丫鬟端着几样菜和一碗热粥,摆到膳厅的桌上。
顾钰坐下,一眼就看见桌上那盘虾仁炒蛋,笑着开口:“夫人懂我,我晚间就偏爱这口清淡的。”
清妤随口回了句:“天天一处吃饭,若是还不知道,那便是傻了。”
顾钰却较了真:“那是夫人心里在意我,才会留心我的口味。”
清妤懒得跟他贫,直接跳过他的话问:“你近来回来一天比一天晚,衙门里事情很多?”
顾钰看着她刻意装淡定的模样,心里又下定义了,夫人不正面否定便是侧面肯定,于是笑着逗她。
“怎么?这样问,是想我早点回来,陪着你?”
清妤还是老套路,自问自的:“衙门里事情很多?”
顾钰只当她又是变相认了,便顺着她的话往下答:“几日前出了桩命案,死者是跟着朔方使团一同入京的当地商人。使团还没离京,两国和谈尚在进行,圣上很看重这件事,今日便把案子正式移交到刑部。”
清妤点点头:“原来如此,这事应该不会波及两国和谈吧?”
“不会。”顾钰道:“和谈是大事,不会因一个商人的死就轻易动摇。”
“那人是怎么死的?”
顾钰道:“是一道锐器创口,下手极快,死者来不及反抗便殒命,现场没有寻到凶器,推测是短小利刃。另外,根据伤口位置,推断凶手是个左撇子。”
清妤愣了一下:“左撇子?也太巧了。我今天刚好碰到另一桩命案,刀口落在死者右腹,推断行凶的也是左撇子。”
她紧跟着问:“那这个朔方商人额头上,有没有刻什么古怪纹样?”
“纹样?”顾钰摇头:“没有。”
“可我们今日那桩案子里,死者额头刻着一道古怪纹样。”
“是什么样的纹样?”
清妤把方才画好的纸页推过去:“大约如此。”
顾钰放下筷子接过来,盯着纸上那几道歪歪扭扭的线,先是一怔。
清妤看着那纸,自己也觉得有些拿不出手,便道:“不是我画得难看,凶手本就是用刀刻的,线条是这般歪斜。”
顾钰低笑了一声:“无妨,看得清就够了。我回头查查这纹路的来历。”
“好。”清妤却仍蹙着眉:“只是我在想,两桩案子会不会是同一人所为?若说是同一人,又有些说不通。我遇见的死者是大圻人,额间刻纹,手里还攥着圆木片,像是某种仪式。你那边却是朔方商人,身上并无这些痕迹。偏偏两处都指向左撇子。”
顾钰神色沉了沉:“这点确实蹊跷。既都指向左撇子,我便先查两名死者之间有没有牵连。”
清妤轻轻应了一声。抬眼时,才发觉他筷子放在饭碗上,干干净净,半晌也未动过菜。
她伸手把近处那菜往他面前推了推:“先吃饭吧。你刚回来,我便拉着你问案子,到现在也没见你吃一口,该饿了。”
顾钰这才开始夹菜。
吃了两口,又突然想起了一事:“对了,三日之后有一场皇家马球会,专门款待滞留京城的朔方使团。英国公府也在受邀之列,到时候我们一同赴会。”
清妤应下:“好。”她琢磨,这东西,自己上手应该不难。
顾钰像是猜到她想法,又道:“马球对你来说,怕是跟随手玩一样,拿杆就能打。”
“是嘛?”
“是的,到时候我先陪你过两场。”
“好。”
深夜,寝屋里烛火压得暗暗的,清妤和顾钰并排躺在床上。
同榻而眠已有一段时日,两人早已放得开。
清妤闭着眼,眼皮下的眼珠却不住轻转。
差不多就是去年这个时候,她重伤醒过来,算到如今,刚好满一年。除了脑子里零碎破碎的片段,过往的事半点都捡不起来。眼下日子看着安稳,心里却总堵着一块疙瘩。想追查的事很多,想逃避的事也不少,心里一直拉扯着,矛盾得很。
她心绪沉沉,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轻轻搭了过来,稳稳落在她腰侧。
清妤倏地睁眼。
顾钰呼吸近在耳畔,眉眼阖着,像是熟睡翻身无意的动作,清妤将把他的手挪开,可刚挪开,他一条腿又搭了过来,摆明了装睡耍赖。
清妤没话说,抬脚踹了他一下,干脆翻过身,背对着他。
窗外夜风呼呼作响,穿庭而过。
她敛了所有纷乱心绪,闭眼,终于踏实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