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向老伙计,语气刻意添了些警示:“老伯,此事不可有半分隐瞒,倘若事后查出隐情,便是重罪。”
她话音刚落,老伙计脸色骤然一变。
“这......”他垂着头,一副迟疑不决的模样。
李捕快见状,沉声追问:“你究竟隐瞒了什么?”
老伙计这才嗫嚅着开口:“昨夜门我记得关上了,可今清晨起来,那扇门竟是开着的。我也拿不准,是不是自己年纪大了,记性差,夜里给忘了。我不敢声张,是怕掌柜知晓,嫌我老迈不中用。”他说话时还压着嗓子,生怕被客栈里其他人听见。
一听他这番说辞,李捕快心中总算有了几分头绪,心底暗暗松了半分。
他朝清妤道了谢,转头便去找掌柜,打听几名杂役的底细。
掌柜说,其中有个叫牛三的,常在这一带打零工。余下几人他不甚了解,只说找到牛三,旁人的情形多半就能问清楚。他还告知了牛三的住处,离客栈不远,李捕快若是要问话,他可以立刻去传人。
李捕快当即应下,掌柜便带着两名差役,去传唤牛三。
单听牛三这名字,只当是个憨实汉子,等众人见到了牛三,果真人如其名,粗壮如牛。
他裹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破旧棉衣,一看便是常年卖力气干活的。
李捕快叫牛三摊开双手细细查验,只见他掌心厚茧遍布,左右手看着相差无几。
清妤在一旁,随手丢出一小块碎银过去。
牛三下意识抬手,用右手稳稳接住。
众人看在眼里,他是惯用右手的。
牛三望着客栈里一众之人,满脸茫然,只自称就是靠做杂活谋生,更称不认得死者。
一旁掌柜也帮着开口:“李捕快,牛三平日就在这一片做杂活,素来本分,和这位客人并无仇怨。”
李捕快继续问:“昨日跟你同来的那三个人,都是什么来历?”
掌柜连连催促牛三:“对啊,牛三,你快说清楚。昨日我瞧着一个十分面生,你好像从未带他出来做活。”
牛三这才挠挠头:“昨日确实带了个不太熟的人过来。另外两个兄弟是常一起做工的,昨日那人听说客栈活多缺人,就主动凑上来,说流落街头没有营生,想搭伙赚点糊口钱。我瞧他可怜,便答应了。”
“是他主动找上你的?”
“正是,他自称田贵,活儿干得确实细,我还给他多分了点工钱,等走的时候,他突然说闹肚子要去茅房,让我们先回,我开始也想着等他,后来又想活儿都干完了,所以也没一直等就先走了。”
“那他可有什么显眼特征?”
牛三皱眉苦思半晌,才开口:“约莫四十多岁吧,不高不矮,身形偏瘦,瞧着单薄。脸颊干瘪枯瘦,眼目不大不小,若说特征,竟是半点也无,分明是个常年食不果腹的穷苦人。身着破旧衣衫,走路亦无异常,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”
“可是左撇子?”
“那小的没注意。”
“余下那两个人,你可认得?”
“认得的。”
“那你带我去找他们。”
牛三点头:“行,没问题。”
问询完,衙门里的人便带着牛三走了。
清妤、肆娘与云香也不再留,一同返回了医馆。
三人还未踏进门,守在馆中的阿禾立刻快步迎上来,语气带着几分埋怨:“哎哟!肆娘你可算回来了!这一上午不见人影,屋里候了满满一屋子病患,都等得急了。”
肆娘抬眼望去,堂内挤满等候看病的人,当即面露歉意:“对不住、对不住!诸位稍安勿躁,我这就挨个诊治。”
清妤看向屋里这么多看病的人,于是对肆娘提议:“你这里人手实在紧缺,只靠阿禾一人抓药,终究分身乏术。依我看,不如再招一个帮手搭衬着。”
肆娘爽快应下:“确实该添个人手了。”
说着,她便按次序给排队的人把脉诊治。
诊完一人,便写下一张药方。
云香忙着招呼病患,阿禾在药柜前抓药,清妤一边帮着分包药包,一边对阿禾道:“没想到你小小年纪,对这些药材竟这般熟稔?”
阿禾手上不停,笑着回道:“我自小跟着肆娘,略懂些医术,也常一同上山采药。”
清妤心中佩服:“你真是能干。”
阿禾被夸得红了脸,然后拉开一药柜匣子,惊叹道:“肆娘,紫菀快见底了!”
肆娘眉头一蹙:“怎么耗得这样快。”
阿禾望向长长的队伍:“这个时节咳嗽的人多,怕是撑不到后面的病人。”
清妤便道:“不如我去采买些回来。”
肆娘点头:“也好,眼下急用。娘子去城东的回春堂,那家货全、价钱公道,离城南不算远。”
说罢,她取过纸笔,飞快写了张单子:“不止紫菀,这几味近期用得快,劳娘子一并带回。”
“好。”
清妤收好药单,出门登上马车,往城东的回春堂去。
刚跨进店门,便见一位身姿高挑的华服贵夫人端坐椅中。她单手支着额角,眉眼微微耷拉着,周身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之色。正是周杨氏、杨黛林。
杨黛林抬眼撞见清妤,先是一怔,连忙扶着桌沿站起身,面上漾开笑意:“顾夫人,好巧,你来抓药?”
“好巧。”清妤轻轻应了一声。
杨黛林微微凑近半步,语气带着真切的感念:“上次的事,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。若非有你,我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。”
“夫人不必放在心上。”清妤淡淡一句,这事就带过了。
杨黛林见她这般,心底越发感念。
清妤留意到杨黛林额头沁出一缕薄汗,轻声问:“瞧夫人面色不大好。”
杨黛林抬手,用绢帕蹭了蹭额头:“是老毛病了,郎中开的方子里头有一味药材别处寻不到,听闻这家铺子里药材齐备,才特地过来问问。”
清妤顺势一瞥,她身侧的贴身丫鬟正立在药柜前,等着伙计拿药。
“我也听说这儿货全。”
杨黛林却一声轻叹:“只是方子换了好几回,药吃了不少,收效一直不大,只当勉强撑着。”
“想来是郎中没能把夫人的病根摸清。”
杨黛林面露无奈,声音放得更低了些:“是啊,我琢磨着想寻一个本事过硬的女医,好生瞧瞧,可一直没遇上。”
清妤听他这般说,心里便明白,杨黛林想寻女医,多半是为了女子隐疾。古来女子遇上这类病症,寻男医看诊,终究诸多不便。
她便开口:“夫人若是想请女医,我倒是认得一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