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京城人人都说大老爷对大夫人一片情深。府里二老爷妾室不少,子嗣也繁茂,反观大老爷,和大夫人只育有你这一子,却从没有纳过一位姨娘,想来当真如传闻一般,情根深种。”
清妤嘴角噙着笑意看向顾钰,等着他接话。
顾钰唇瓣抿了抿,笑意没能浮上来:“你这样专门来问,恐怕你心理有别的想法了?”
瞧见顾钰这般神情,清妤眉梢一挑,她心中一叹,这顾钰真的是心眼子,看穿她起了几分打听闲话的心思,偏偏话题还牵扯着他的双亲。
“好吧,我其实并不这么觉得。不瞒你说,我甚至怀疑大老爷在外面或许有相好的,只是我不懂,既然这样,为何不直接娶回来,偏要偷偷摸摸的?”
顾钰半晌没有应声,只拿起一旁的茶盏,抿了一口。
“所以你的意思,是觉得该让我父亲把外头的人接回来做妾?”
“还真是有相好的?”清妤站起身,片刻又坐了回去:“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,我只是觉得这里面处处是矛盾。
要说大老爷对大夫人情深,那便不该在外头另寻旁人;可若他本就不是专一之人,纳一房妾室原也无伤大雅。你们这些府里的人,哪个不是三妻四妾?
看大老爷的模样,也不像非要争一个痴心深情的名头。这份名声,对他袭爵也没有多大益处。就算纳妾,想来大夫人也不至于激烈反对。”
清妤说完,正等着顾钰给她解惑,谁知顾钰却撑着脸颊,捡了她方才那句话慢悠悠重复:“府里的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?难不成往后我若是纳了妾,你也不介意?”
他分明是岔开正题,说了半天,单单揪着这一句打趣。
清妤眉头一蹙:“我说的是常态罢了,可偏偏就是人们认为的常态才可怕。哪个女子真心乐意自家郎君三妻四妾?这本就不公平。凭什么男子便可三妻四妾,女子就不能有三夫四侍。”
“三夫四侍?”顾钰听得笑出声,“亏你想得出来这个说法。”
清妤催他:“你还没回答我方才的问题呢。”
顾钰语气慢悠悠的:“你方才说,没有哪个女子真心乐意自家郎君三妻四妾。我母亲自然也是不愿意的。”
清妤眼睛一下睁大:“你的意思是,是大夫人不愿,所以大老爷便不纳。大老爷当初许了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?所以就算他外头有别的心思,也不肯纳妾?”
顾钰轻轻点头:“他们夫妻之间的事,说实话,做儿子的不好深究。或许真如你猜想的那样。纵使日子久了,从前的温情慢慢淡了,可诺言既已出口,便不愿轻易打破。”
清妤撇了撇嘴,低声自语:“那这样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?”这话出口,心底却隐隐存着疑虑,事情当真就如表面这般吗?
顾钰望着她,浅浅一笑:“是好是坏,都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。我身为儿子,你身为儿媳,都不便插手。我们该用心斟酌的是我们二人,对不对?”
清妤面上应着,心里却绞起了私心。
我们二人?
只要顾钰不深究她的过往来历,她便对他百分百满意。
顾钰声音放轻:“那你说说,对我这个夫君,可有什么要求?”
清妤的目光从头落到他手上,带着几分打趣讨好的意味:“郎君这般周全,我还能有什么要求?我对你毫无要求,已然很好。”她说完,又认真点了点头。
顾钰往后靠在椅背上,眉头微蹙:“没要求,可不好。方才你说,女子都不愿自己的夫君纳妾,那我也对你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,可好?”
清妤对这句许诺却并不怎么领茬,连忙摆手道:“这倒不用了吧。万一往后英国公府需要子嗣,为了府里绵延香火,这妾该纳也得纳的。”
说完,她抬手挠了挠脑门。她可不想背上为国公府繁衍子嗣这一副重担。
顾钰闻言,神色明显不悦:“若是只为子嗣便要纳妾,那倒也不必。大不了,不要子嗣便是。”
清妤愣了一瞬:“话说得倒是轻巧,你这话可别说得太满。”
“我顾钰向来言出必行,说一不二。”
“郎君也该为英国公府的将来思量。”
“国公府的责任,未必就要压在我一人身上,现在已有了顾恒,正好大家一起分担分担。总之,今日我便对你许下诺言,一生一世一双人。”
清妤面上淡淡的,心里只觉得好笑,凭空许诺的情分哪里靠得住。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,听着动听,到底抓不住。她更在意自己往后待在英国公府,能不能安稳。
她的指尖蹭过桌面一道浅浅木纹,抬眼看向顾钰,语气听着闲散:“郎君话说到这份上,我有个事想问问。”
她轻轻咳了一声:“就当是随口比方。若你发现你的夫人,从前做过极坏的事。只是比方,不作数的。”
顾钰握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,杯底在木桌上轻轻磕出一声闷响。
“极坏的事?说的是你?”
“只是比方罢了。”清妤屈起指腹,慢慢在那条木纹上来回划:“你在刑部当差,拿问犯人是本分。要是犯事的那个,偏是你的夫人,你打算怎么办?”
顾钰低低笑了一声,嘴唇动的时候,笑意没铺开到脸上,只捏着茶盏转了小半圈:“怎么突然说这种没由来的话。”
“你别笑。只是假设。”清妤脸上玩笑的神色收干净了:“方才你说要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。可这些话再好听,都不如真出事的时候,愿意护着人来得实在。你说是不是?”
她望着顾钰,故意把眼睛睁得亮亮的。
顾钰停下转茶盏的动作,看着她,答得干脆:“自然护着你,你是我妻子。”
清妤的眼睫垂下去,盖住眼底的情绪,停了片刻才重新抬起来:“可你是刑部官员,捉拿犯人本就是天经地义......哎,算了算了。”
她又摇了下头,声音放轻,像只是随口一提:“也不盼着你不顾一切保全。真到最坏那一步,看在夫妻一场,留她一条性命,可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