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冯氏伸手扶起祁沐芝,带着女儿,落寞地离去。
至于周杨氏,在于峰被押走之后,不知何时,已经悄悄抽身离开了。
魏如兰看向清妤:“时辰不早了,我们也该回去了。”
“好。”
清妤应声跟上,走了两步,又轻声问:“不知大老爷可已回府?要不要问一声?”
魏如兰神色淡淡:“不必了,这般时辰,想来早已回去了。”
清妤乖乖应下,眉心却悄然蹙起。
难不成大老爷到现在还不知道大夫人也来了此处?
她心中虽是疑惑,却未多言,只默默跟在魏如兰身侧,穿过错落廊亭,缓缓走向揽云书苑大门。
行至门口,二人迎面遇上顾盛。他正与人边走边谈,一同往院门而来。
“大夫人,真是巧,是大老爷。”清妤望向走来的二人,留意到顾盛身侧那名中年男子,正是揽云书苑的吴院长。
下午长公主赴宴时,他曾上前见礼,之后便交由院中主事一旁应酬周旋。
吴院长看到魏如兰,躬身行了一礼。
顾盛随之看见夜色里的魏如兰,眼底浮起几分讶异:“这么晚了,夫人竟还在揽云书苑?”
魏如兰温婉浅笑:“是啊,老爷。今日长公主设雅宴,宴后诸事耽搁,便晚了些时辰。”
顾盛侧首看向身侧的吴院长:“今日吴院长帮我寻到一本十分有趣的书,不知不觉,竟耽搁了整日光阴。”
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手中书卷:“前两本我下午便在此看完了,这第三本,我打算借回府细读。”
魏如兰目光落在那本薄薄的册页上,轻声道:“想来定是本好书。”
顾盛点了点头,又道:“既已遇上,我与夫人一同回府吧。”
魏如兰轻轻颔首。
一旁仆从牵来马匹,顾盛将自己的坐骑交由仆从照看,并未打算骑马,转而随同魏如兰走向马车。
清妤跟在最后,弯腰踏入车厢落座。
马车内,顾盛和魏如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,气氛却格外冰冷。
清妤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,只垂首静坐,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
怪,实在太怪了。
顾盛既然知晓书苑出了命案,也该听说夫人今日在此,却自始至终没有过来寻她一眼。
当真有人看书能入迷到这般地步?
更蹊跷的是,二人言语客气,礼数周全,可清妤看得明白,魏如兰心底并不痛快。只是那情绪,并非满腔怒火,而是淡淡的,却又被强行压下。
再者,清妤坐在马车内才注意到,顾盛外袍看着大体齐整,唯有颈侧,外袍领口里窝着一点褶皱,也就是里面中衣并未捋平,出门前就未理好,还是......
清妤心中一紧,还是方才仓促穿戴?为何呢?难不成这揽云书院之中,也藏着他的相好?
车厢里的气氛压得她浑身不自在,只觉得尴尬。她一路缄默不语,尽量把自己缩成一个透明人,只盼马车行得快些,早些回到府里。
直到马车停稳在英国公府门前,三人陆续下了马车,入了东园,魏如兰同顾盛往景澜苑而去。清妤躬身行礼辞别后,才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临澜院书房之中,桌案上放着几卷卷宗。
顾钰指尖捻着那枚黑色晶体吊坠,看得入神。
看着看着,便陷入了回忆之中:那日日光正好,少女低头之时,这枚吊坠自她颈间滑落,在阳光底下掠过一道细碎璀璨的光。
她抬手,自然地将吊坠重新拢回衣领里藏好。
男孩问:“这吊坠真好看!”
少女浅浅一笑:“只是家乡辟邪的小玩意。”
外头传来脚步声,一下将顾钰的思绪拽回。他指尖熟稔一勾,拉开身侧抽屉,把吊坠放进盒中收好,随即合上抽屉,他若无其事垂首看着卷宗,房门轻轻一响。
顾钰扬声:“进来。”
清妤缓步走了进来,脱下身上大氅,搁在一旁。“郎君甚是勤勉,夜里回府还不忘处置公务。”
她视线扫过桌摊开的卷宗:“是什么样案子。”
顾钰道:“是京郊递上来的案子。当地恶霸强占百姓水源,欺压乡邻,地方官吏一味纵容包庇。案子已然了结,恶霸与失职官吏,皆已依律处置。”
清妤闻言轻轻点头,眼底透着安稳。
顾钰指尖轻点了点案上卷宗:“这两日事务繁杂,只好带回府批阅。今日你随母亲赴长公主的雅宴,一切可还顺遂?”
清妤轻轻摇了摇头:“宴上出了事,揽云书院发生了命案。”
顾钰眉头一蹙:“何人遇害?”
“是揽云书苑的书侍。”清妤半撑着脸,简略把整件案子的经过说给顾钰听。
顾钰听完,抬眼看向她:“你无官无职在身,却屡次帮苏大人看破疑点,真该叫他分些俸禄给你才是。”
“你莫要取笑我。”清妤道:“不过是凑巧看出几分端倪,算不得什么。只是我实在意外,万万没想到沈书白与于峰竟是那样的关系。”
顾钰神色不以为然:“若是细细去查,京中有此癖好的,恐怕远不止他们二人。”
清妤上下打量着他,神色微妙:“这么说,除了他们,你还知晓不少?”
顾钰无奈回了她一眼,指尖轻轻敲了敲卷宗边角:“你别这样看我,这眼神倒像是我也藏着什么事一般。我先同你说清楚,我并无此癖。至于旁人的事,我原也不大关心。”
清妤脸上愤愤,手指慢慢收紧:“若是一己喜好,不曾伤及旁人,原也没什么。可他哄骗女子,辜负人家捧出来的一片真心,实在可恶。”
她眼底一闪而过一丝狠戾:“沈书白落到这般下场,也是自作自受。”
很快,她压下情绪,转了话头:“今日我陪着大夫人在揽云书苑撞见大老爷了,大老爷常去那里吗?”
“你们竟遇上父亲了,他确实常往揽云书苑去。”顾钰看了一眼清妤,然后眼神又瞟向一旁:“所以,你们是一同回来的?”
“嗯,是一道回来的。”清妤应声。
顾钰再次转向她,唇瓣几不可察地动了动,像是有话要追问,话到喉头又咽了回去,末了只淡淡应了一字:“哦。”
清妤瞧着他这模样,心底的疑云翻涌,她也藏着想问的话,唇瓣张了又合,几番迟疑,斟酌许久,才终于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