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妤拾起滚落在地的红宝戒,细细端详了一番。
“这戒指价值不菲,你见了便起了贪念,想要据为己有。今日你要整日站岗,若是放在衣中,怕事后查验搜出,发髻,便成了最稳妥的藏物之处。事情的经过是这样......
你第一次离开,假意内急去往藏书阁茅厕,实则是去见沈书白,将他迷晕,布置好现场;第二次再借如厕的由头往后院去,不必再入阁内,途经最里间那扇小窗时,只需把猫放进去……
猫看见拴在人形支架麻绳上颜色鲜亮的绒球,便会上前扑抓,连带掀翻支架。你只在门外稍等,再把猫引走,机关便就此发动,之后再若无其事回去继续值守。
“我说的,可对?”
于峰头一直埋得很低,等再抬起头时,反而一脸淡定。
“事到如今,我也不瞒了。人,是我杀的。”
苏临渊冷厉道:“你二人到底有何过节?”
于峰嗓子里挤出一声低低嗤笑:“过节?”
他缓步走向祁沐芝:“祁娘子。”
祁冯氏见状连忙将女儿护在身后:“你休得无理。”
“夫人放心,我不会伤害祁娘子。”于峰脚下顿住,轻轻叹了一声。
“我只是想说,祁娘子,你实在可怜。事到如今,还在为沈书白伤心。方才我在一旁看着,好几次都忍不住想笑。你好歹是官家养出来的精贵娘子,书读了不少,怎么偏偏没人教你识人?”
祁沐芝眼眶早已红肿,手帕浸得透湿。
她抬起头,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。红宝戒滚落的那一刻,她便明白,自己一片真心,终究错付。
“哎,祁娘子。今日我便帮你一把,让你看清楚,你倾心爱慕的到底是何等人物。他远比你想象的......可恶心多了。”说到“恶心”二字时,于峰咬得极重。
祁沐芝轻轻点头:“我知道,你是想说,他和别的女子有染?”
“女子?”听见这话,于峰猛地仰头,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,笑声在庭院里回荡开来。
“哈哈哈哈,女子?就算他周旋在一众女子之间,他从来就不爱女子!真正和他在一起的人是我,一个男人!你们听清了吗?”
话音落下,满院之人全都睁圆双眼,一时噤声。
谁也没料到于峰与沈书白竟是这般关系,就连平日里和他一同值守的同伴,也毫不知情。
“什么?你竟有断袖之癖!”离他较近的侍卫连忙往后退了两步,眼底的鄙夷藏不住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!”祁沐芝双手抱住头,缓缓蹲下身。
像是一只精美的瓷瓶骤然碎裂,曾经的一切美好念想,顷刻间毁得一干二净。
祁冯氏再也绷不住,伸手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,哽咽出声:“我可怜的女儿……”
她不再苛责女儿遇人不淑。一个满心赤诚的少女,动了真心,何错之有。
这一晚,女儿已经承受了太多打击。
于峰没有停下,一句句直直砸向祁沐芝。
旁人也没有出声阻拦,众人都想看看,这个在祁沐芝心中干净俊朗、风骨不俗的寒门书生,内里藏着何等不堪;也想让这个掏心付出的姑娘,看得透彻,失望得彻底。
“对了,周夫人。”于峰从容转身,走到周杨氏面前:“前几日,您把沈书白接到郊外别院住了几日,他伺候得您可舒坦?”
他偏过头,笑意讥诮:“想来是舒坦的,您可是他的大金主,哈哈哈哈。”
周杨氏气急败坏:“你胡说八道!快把他拿下!”丑事当众被戳破,她早已方寸大乱,只能连声催促苏临渊。
差役上前扣住于峰双臂,他没有半分反抗。
清妤上前,开口问他:“照你所说,他对女子只是假意逢迎,你才是与他相伴之人,那你为何要杀他?”
“哼。”于峰冷嗤一声,“他四处敛财,说都是为了我,为我们往后的日子。我原先信了,可后来才知道,他一心想把自己包装成清雅名士,竟打算娶祁娘子,攀附祁家!
呵呵呵,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。他和我一样,都是底层蝼蚁,只配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。
他既然这般不识好歹,我便只能杀了他。我原本打算伪造成自尽的模样。我先威胁他和祁娘子断绝往来,不然就把他所有丑事全部抖出去。
他怕了,才写下那封断情书。”
于峰看向清妤:“魏娘子心思细,单单凭着发带就留意到我。这套系法,确实是沈书白教我的。”
他又抬眼扫过一圈众人:“他教我的东西可多着呢,尤其是床笫之间,哈哈哈!”
周杨氏听得脸色铁青,对苏临渊急声道:“苏大人,快把这满口污言秽语之人拖走!”
苏临渊当即传令,差役架着于峰往外走,动作粗重。
于峰边走边高声叫嚷:“你们不过是贪恋他那张好看的皮囊!告诉你们,他原本根本不长这样!”
清妤听见这话,立刻迈步上前:“你方才说他原本不长这样,是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字面意思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他的脸是改过的?”
于峰耸了耸肩,还未答话,便被差役强行拖拽着,带出了庭院。
苏临渊留在后面,逐一安排善后事宜。
这场命案发生在揽云书苑的雅会之上,牵扯祁家、周家女眷,长公主也在场,内情根本瞒不住。
众人都看在眼里,无从遮掩。
等到苏临渊带人尽数离开,喧闹慢慢平息。
祁沐芝浑身脱力,软软靠在祁冯氏怀中。
清妤望着悲痛难抑的祁沐芝,轻声道:“祁娘子,你仔细想想,与其往后错付一生,倒不如早早看清此人真面目,何尝不是一件幸事。”
一直沉默在侧的魏如兰此时也缓步走上前。
“是啊,祁娘子。下午你分享《景红栽道》时,书里不是提过,逆境之中方能有所成长。于你而言,这或许也是一场历练。”魏如兰话不多,语气却温和。
祁沐芝缓缓抬起头,声音因为长久哭泣变得沙哑:“多谢二位。这件事,总会过去的。”
祁冯氏在一旁轻轻颔首:“今日劳烦诸位了。沐芝,我们走吧。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