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常躬身回话:“大人,有位贵人要寻一本秘典,特意命小人前来查找。小的在阁中翻找许久,始终一无所获。”
苏临渊追问:“是哪位贵人?要找的是何秘典?”
“是温家娘子。她要找《尘隅行路》,小人已经回禀温娘子,揽云书苑并无此书,可她不肯相信,吩咐小人再来藏书阁仔细搜寻。阁内藏书皆有册录,最后拿了书目记录给她看过,温娘子方才作罢。”
“此话当真?竟有揽云书苑藏书阁都没有的书?”
清妤看破不说破,上前对苏临渊道:“大人,《尘隅行路》是我下午雅会上提起的书。想来是勾起了温娘子的兴致,只是此书本就罕有,也难怪书侍寻不到。”
刘常连忙附和:“正是,小的确实翻找了许久。”
苏临渊再问:“你和沈书白可相熟?”
刘常摇头:“并不相熟。沈书白性子孤冷,平日不大和我们这些寻常书侍往来。”
苏临渊转头看向一旁的李斌:“你呢?为何在此逗留许久?”
李斌垂着头,声音发紧:“小、小的也是来找书。”
“找的是什么书?”
“是…..《人间旭》。”李斌一时语塞。
“啊?”一旁的刘常当即道:“不对啊李斌!你找的《人间旭》,我早告诉你就在第三排书架上,没放在那里吗?”
“确实没、没在那里。”
“不对啊,我下午还在藏书阁见过这本,不少贵人都喜欢来借。”刘常挠着脑袋低声嘀咕。
苏临渊两眼瞪视:“难不成你下午根本没有找书,在说谎!”
李斌脸色瞬间发白。
“没、没有。”
“说话吞吞吐吐,难道是你杀了人?”
“不是小的杀人,小的绝不可能杀人。”
“不是你杀人,为何要说谎!”
李斌扑通一声跪地,慌忙叩首回话:“大人恕罪!小的、小的撞见了贵人!”
“撞见贵人为何这般紧张,还不速速说来!”
李斌咽了口唾沫:“小的连日当差实在困倦,便想着去藏书阁深处的那间屋子打个盹。
谁知刚走到屋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动静。小的一时好奇偷看了几眼,竟看见沈书白和一位穿着华丽的夫人在、在谈论书籍,小的然后就......”
他话没说完,应该说他也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,众人却都听得明白,他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,嘴上只敢拿“谈论书籍”当托词。
李斌瞧着不擅圆谎。他支支吾吾,不是因为他是凶手,是一旦把实情说出来,周杨氏那边也不会放过他。
“你胡说!不可能!”祁沐芝激动地指着李斌:“你说的全是假话!”
“还嫌不够丢人吗?”祁冯氏投去一记严厉的眼神。
祁沐芝攥紧手中的锦帕。她心底笃定,沈书白虽出身低微,却是用情至深之人,绝不会私下和旁人暧昧纠缠。
清妤心底清楚,沈书白处处讲究,本就是为了刻意吸引旁人。
而且他目标极其明确,专挑富家女子下手。
那日书铺门口,街巷宽阔空旷,他却刻意撞向自己,紧随其后便是刻意亲近的搀扶动作,意图再明显不过,想来,他当初见自己衣着不俗,便动了攀附的心思。
只因自己态度冷淡疏离,他才识趣作罢。
祁沐芝长于深闺,单纯安稳,唯一喜好便是读书。
这般纯粹的女子,遇上沈书白这种深谙拿捏人心的情场老手,自然轻而易举落入圈套、错付真心。
不过依着李斌的证词,再结合登记簿上的名字,也可以断定,跟沈书白见面的人只有可能是周杨氏。
周杨氏?会是她吗?
这时,周杨氏走了过来,身后跟着差役,看差役那点头哈腰的模样,便知为了请她过来费了不少口舌。
周杨氏下巴抬得高高的,柳眉微挑,看向苏临渊:“苏大人,我本已准备登车离开,不就为一本书嘛,至于这么把我拦下吗?”
她让丫鬟将书递出:“你们要找的是这本书吗?”
跪在地上的李斌抬眼看清来人,连忙低声对苏临渊道:“大人,就是这位夫人!”
苏临渊走到周杨氏身前,恭恭敬敬开口:“周夫人,敢问您认得沈书白吗?”
周杨氏神色淡漠:“沈书白?不认得。”
苏临渊眉峰微蹙,但又很快笑了笑:“周夫人事务繁忙,或许记不清了。今日下午您来过藏书阁,同他见面论书,此事有人亲眼瞧见,卑职只是想问您与沈书白为何见面?”
听见这话,周杨氏脸色一变。
她扫过一圈在场众人,稍稍收稳神色:“原来大人说的沈书白,是那位书侍。我原是不认得他。喏,就是手上这本,不过是托他帮我寻来。他把书递我的时候,我随口多问了一句,仅此而已,只说了两三句,想来是旁人看错了,我对他自然没有太深印象。”
她话音刚落,李斌便急着开口:“不是的大人!小的可以作证,他们二人…谈了许久,绝非只聊两三句!”
“你这狗东西,休要胡言!”周杨氏厉声呵斥。
苏临渊指了指手中名簿:“可簿上记载,周夫人在阁内停留的时辰并不短。”
周杨氏挺直脊背,冷笑道:“我不过和一名不相熟的书侍,因典籍多问几句,便要遭人这般胡乱攀咬?难不成这揽云书苑,不许我们女子入内?我大圻规制,本就不曾对女子这般苛刻。此事我回去,定要同我家老爷好好说道说道。”
周杨氏把自家老爷搬出来,这让苏临渊实在为难,先不论周家,单说这杨家,杨家与李家是表亲。李大人正是他的顶头上司。
一想到此处,他心中苦叫连连。
他看了眼周杨氏,又笑笑:“夫人说得有几番道理。”
然后目光又落回李斌身上,朝差役抬手示意:“把李斌带回大理寺问话。”
李斌心口一沉。
他无权无势,一旦进了大理寺,不论最后能不能洗脱嫌疑,都得先掉一层皮。他绝不能就这么被带走。
他把心一横,咬着牙高声道:“大人,小的还有凭据,足以证明周夫人和沈书白绝非生疏!”
周杨氏厉声喝斥:“快把这恶徒拖走!休要让他在此信口雌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