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临渊顺着视线道:“魏娘子说得不错,这男子发带的系法确实异于常人。只是魏娘子,你难道不打算离开吗?”
清妤没回答他的问题,只抬头盯着吊死鬼般的尸体,淡淡道:“大人,死者的衣物,是不是有些凌乱?”
苏临渊心里暗自嘀咕,这位魏家娘子可真虎,外头黑压一片,屋内又是这般可怖景象,她竟一点也不怕,不仅不怕还盯着看。
他随即命人将梁上的尸首解下,交给仵作当场勘验。
仵作查验尸首时,清妤依旧留在屋内。
苏临渊正俯身仔细查勘现场,她也在一旁静静观察各处痕迹。
苏临渊来回走了几步,抬眼看向清妤:“嗯......魏娘子,不妨......先出去。我们查案,你留在这里多有不便。”
清妤却笑着回道:“不妨事,大人。我不会打扰。”
苏临渊眉头微蹙,妨不妨事不是魏娘子自己说的。无奈又低下头继续查探,这位魏娘子,不愧是刑部主事的未婚妻,喜好倒是相契。
清妤扫了扫周围,这间屋子只开有两扇小窗,窗口狭小,人无法进出,凶手只能从正门入内。
她又蹲下看向倒在地上的人字梯,梯身很高,想来是登高取放藏书所用。
梯子中间由麻绳支撑,撑开便可固定。
屋子很干净,摆放一些高凳,另有少量的猫毛,书院本就到处都养着守书猫,屋角还摆着一颗逗猫球,想来来往此处的人也十分喜爱它们。
仵作查验完毕后,上前回禀:“大人,死者遭绳索勒颈,窒息而亡。死亡时间不长,躯体尚未生出尸斑,体温也未下降,应当是半个时辰之内遇害。脖颈仅有一道勒痕。除却死者领口有些凌乱外,身上并无其他挣扎痕迹。”
“可是中了迷药?”
“口鼻气味中并未有常规迷药味道,但若用了无色无味的迷药,得回去剖验了。”
苏临渊走到门外,传唤看守藏书阁的侍卫。
藏书阁只有一道正门,由四人一同值守。
苏临渊问道:“半个时辰内,都有谁来过此地?”
其中一个侍卫拿着登记簿走过来,他翻开登记簿看了看,躬身道:“回大人,这段时间,只有祁娘子一人入内。”
这话一出,在外等候的祁冯氏眉头当即拧成一团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苏临渊抬手示意她稍安:“夫人莫急。就算这个时辰只有祁娘子来过,凭她一人之力,也没法将这名男子搬上去。”
祁冯氏神色这才稍稍平缓,不料一旁的祁沐芝挣开她的手,上前一步:“大人,那个人是怎么死的?”
“依照目前的情形......是自杀,死者并无明显挣扎痕迹,他死亡这段时间又只有祁娘子进入藏书阁,而且根据登记簿记录的时间看是匆匆进出,这么短的时间也杀不了人,屋内除了一个两扇极小的窗户,人更进不去。”
苏临渊摸了摸下巴:“想来是死者将绳子一端系在横梁,另一端套住脖颈,踩上梯子,蹬翻梯凳自尽。”
清妤听过苏临渊的分析,却心生三处疑窦。
一是沈书白约了祁沐芝见面,为何临时选择自杀?
二是绳结不对劲:寻常上吊自尽,绳索多为死结,可这根绳子一头固定在横梁,另一端打的却是活结。
三是人濒于窒息之时,心生恐惧,多少都会挣扎,可沈书白颈间的勒痕,不见半分挣扎留下的痕迹。
心念至此,清妤不由得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。
倘若由她来勒死一人,再伪装成自缢,该如何做。这般思索间,那潜藏在骨子里的杀手本能,悄然翻涌上来。
她正沉在思绪里,一道声音骤然将她打断。
“沈书白.....看着也不像是会自寻短见的人。”两名侍卫正低声闲谈。
苏临渊问:“你们为何这般说?”
侍卫回道:“这也只是小的猜测罢了。沈书白虽是个书侍,文采却出众,颇得院长赏识,样貌也生得好。像他这样的人,若是没遇上什么大事,怎会自杀?”
而这时,屋内仵作步履匆匆向苏临渊递上一封信:“大人,卑职在案上发现此物,压在一册书卷之下,不知是否与命案相关。”
苏临渊接过信,拆开看,眉头骤然一紧,命侍卫们退至阁外,然后将祁冯氏与祁沐芝引到一边。
他看向祁沐芝:“祁娘子,你与沈书白之间......”
他话尚未说完,祁冯氏已然面露不快,出声打断:“苏大人,您这是何意?”
苏临渊将信递过去。
祁沐芝脸色陡变,似是猜出这信是何人所写,她不愿让母亲看见信中内容,伸手便想去抢,可祁夫人抢先一步拿到书信。
她匆匆扫过几行,脸色瞬间暗下来,扬手便扇了祁沐芝一记耳光:“你真太让我失望了!”
愤怒已经让她失去了些许理智。
祁沐芝踉跄后退了几步,被清妤扶着。
苏临渊道:“依这信上所言,沈书白自知身份低微,配不上祁娘子,心中饱受煎熬......”
祁沐芝抢下祁冯氏手中的信,她本就与沈书白因文采相知相惜,一眼便能认出是沈书白的字迹。
这是一封断情书。
沈书白写道,他与祁沐芝相知相爱,可自知晓她的家世之后,便日日痛苦,谁知长久隐瞒家世的谎言也被戳穿。
他原盼考取功名方能求娶,心里却清楚,就算他日登科,也未必能换来二人的将来。
再加今日下午在殿内,他身为书侍拿错书卷,当众出丑,他一向引以为傲的才学,在一众见惯世面的贵女面前,竟显得不值一提,还需心爱女子出面为他摆平。
他不愿再这般煎熬,便想要就此了断这段情愫......
“不可能,不可能!”祁沐芝颤巍巍捏着那封信,“沈书白不可能要和我断情,他不会这么做的,肯定是被人逼迫的。”
苏临渊轻叹一声:“依我猜测,沈书白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祁娘子,可这份情意又苦苦折磨着他,才选择自尽......”
祁沐芝手上失了力气,连一张信纸都捏不住,信从她指尖慢慢滑下,飘落在地上。
众人的目光跟着信纸落过去。
苏临渊正要弯腰去捡,先看见一袭绣着华贵纹样的裙摆,抬头一看,是长宁长公主,身边还跟着两位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