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猜想,是你故意留的破绽,你想让我们找到那些孩子。若不是等着人来,留在地牢里的孩童,迟早会困死在里面。而且地窖之中,预先备好了充足的干粮与饮水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彭舟,冷静道:“我心中有个猜测。这场换脏续寿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局。不仅你没有换心,而且你根本没有杀害那些孩童,只是给病患做了假的开胸缝合。那些孩子,被你悄悄转移安置到别处了,对不对?”
彭舟闭上了眼,再睁眼时,方才眼底的麻木桀骜碎裂。
他喉结剧烈滚动,沉默良久,沙哑出声。
“您居然......看出来了,当初见您来了永伯候时,我当时就在想,您会不会迟早发现我?”
方才的戾气全然褪去,只剩满身疲惫与苦笑。
他抬眼望着清妤,声音低沉又酸涩:
“没错,您说得全对。
所谓换脏续寿,从来都是我编出来的骗局。
事实上,我给那些病人只是切开的伤口很浅,再进行缝合,并未真正开胸,不然他们的伤口不会愈合那么快,只为哄他们心神安定,配合汤药续命。我自始至终,从未伤过任何一个孩子分毫。
那些孩子都妥善安顿好了,有的送去愿意收养的人家,往后的日子,会比从前好过许多。
只不过我确实存了私心,想从这些权贵身上谋取暴利。
我只想快点攒下家底,离开京城,安安稳稳开一间医馆行医度日。到那时我再行医救人,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憋屈。”
顾钰闻言,长长呼出一口气。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下:“所以这场骗局,从头到尾,没有一个孩子死去?”
“是,我想说,可我说了也是死路一条。”彭舟看向顾钰,语气满是无奈,“就算官府愿意放过我,那些来找我看病的,个个挥金如土,都是万万不敢得罪的权贵,一旦他们知晓自己被骗,还白白挨了一刀,那些阴私的法子只会让我更生不如死。
至于我的同伙,他们只是帮我把孩子送到外地、安置给收养人家。曾经我为他们治过病,他们感念恩情,才愿意跟着我做这件事。”
顾钰眸光一沉:“那你可知刘山长,是一名术士,也在替林哲进行续命的诡术。”
彭舟闻言冷笑一声:“林大人他啊,但凡有一丝续命的机会,便什么都想试。我也是入了府才知道刘山长这个人,经常他们大晚上的在那折腾什么咒啊、阵法啊,心疾之人最忌心神耗损,他们这样还妄图逆天改命,真是可笑。”
“不过啊......”彭舟忽然抬眼,淡淡一笑:“我把过林哲的脉,他也活不长了,就算是我也没有办法了。”
彭舟交代了所有,整件案子的来龙去脉,至此才算明朗。
清妤与顾钰不再多言,转身走出了刑房。
刑房之外,清妤问顾钰:“既然他没有害死孩童,这案子该如何定论?他虽给病患造成皮肉创伤,本意却为治病,不少人确实好转。看上去像是一桩诈骗案,可其中纠葛重重,实在复杂。”
顾钰颔首:“的确复杂。但我们必须先核实彭舟所言真假,派人追查那些孩子的下落,确认他们全都平安活着,才能最终定他的罪责,而且这里面还有个关键人。”
“林哲?”
“没错,依大圻律例,凡案得有苦主原告,方可论罪量刑。
那么林哲是唯一知道承受胸口开刀的苦主,我得去趟永伯侯府,让他来告彭舟,不过嘛......估计他是......”
“呵呵,他怎么可能承认呢?”清妤轻笑。
顾钰也跟着轻笑一声。
永伯候府内,管家躬身引路,带着顾钰一路行至林哲的卧房。
卧榻之上,林哲听闻动静,勉力想要撑着身子坐起。
顾钰见状,三步并作两步上前,一副稳妥的官态,连忙伸手扶住他:“哎、林大人,切勿动气。”
他将林哲扶坐妥当。
林哲脸色苍白虚弱,心底本就藏着几分虚怯:“顾大人,我实在不知府中竟藏了通缉逃犯。你也看到了,那人容貌与通缉令上的周二命全然不同。我只当他是医术高超的江湖郎中,一心为我诊治,才将他留在府中。此事,我实属不知情。”
顾钰淡淡一笑,带着官员的沉稳:“林大人不必多虑。此案来龙去脉我们已然审查清楚,那名郎中也已尽数招供。此事当中,确实藏着一场天大的误会。”
林哲急切追问:“顾大人,究竟是何误会?”
顾钰神色平静,缓缓道出真相:“彭舟已经全部招供。他给所有病患做的开胸术,全然是掩人耳目的假象。不过是浅浅划开胸口一层表皮,假意动刀缝合,内里脏腑分毫未动。
众人的病症得以稳住,靠的不是换心,而是他自研的汤药调理。从未有孩童被害丧命,这一切,都是他为谋取天价诊金,精心编织的一场骗术。”
“什么?!”林哲骤然出声,猛地呛咳几声:“怎会如此......”
顾钰话锋一转,目光骤然变得锐利:“他行骗牟利属实,却也阴差阳错救了不少人。
林大人,你身患顽凝心疾,也曾寻他求医施术。如今案情大白,你便是此案实打实的受害者。你大可出面状告彭舟,告他欺瞒蒙骗,让你平白挨了一刀、耗费重金,所谓换脏续寿更是一场天大的骗局。”
一句话,将林哲钉在原地。
他瞬间愣了,心底一片慌乱。
“这.....”
他哪里敢认?
一旦以受害者的身份出面告状,便是当众承认:他堂堂永伯候世子,为了苟延性命,当真愚昧到妄图以孩童之心换自己寿数,甘愿信奉邪术诡道。
此事一旦传开,他们永伯侯清誉、朝堂体面还要不要。
瞬息的僵滞过后,林哲强行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,那笑、比哭还难看:“顾大人说的,我何来受害一说?彭舟在府中,不过是常态为我问诊开药,安分治病,从未提过什么换脏续寿之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