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山长面色迟疑：“贵人当真是想借命补寿？”
他神色犹豫，半晌才缓缓开口：“借命补寿，乃是阴损邪术，要夺旁人的寿元来补自身。贵人命格既已如此，何不坦然接受天命，何苦要行这伤天害理之事？”
“伤天害理？”顾钰闻言，面露讶异，声音压得低了些，“先生这般讲，我实在不解。林大人能够行此术，为何我就不行？”
“人之命数各有不同，并非人人都适合借命。”
“我不信！”顾钰突然站起了身，声音都变大了，带着执拗：“我不信天命就要这般置我于死地！”
刘山长眼眸再次一虚，压着嗓音道：“倘若贵人执意要借，那您打算借何人之命？”
“何人都可，只要能让我多活些时日。”
“那倘若......”刘山长眉头一挑：“要借的是贵人枕边之人的寿元呢？”
顾钰微微一滞，眼眸转了转，片刻后答道：“那也无妨。”
刘山长冷笑出声：“那你可曾为她想过？”
“她？”顾钰半垂着眼，又缓缓张开：“既然是我枕边之人，那便要为我付出些代价吧！
先生说是不是呢？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无所谓似的。
话音落下。
“哼！”
刘山长的眉宇间却染上怒意，他起身，不再看顾钰：“我方才已经说得明白，各人命数有别，林大人能借，不代表贵人您也可以，这亦是为了您好。今日还请贵人就此离去，恕不相送。”
“先生你……”顾钰话还没说完，便被刘山长打断。
“夜色已深，贵人请回，恕不远送。”
刘山长再度下了逐客令，顾钰见状，只得作罢，转身离去。
走出宅院，身旁的盘石满心疑惑：“郎君，方才是怎么回事？林大人可以施行借命之术，为何郎君就不行？莫非咱们拿的这个生辰，真的命格不合？”
顾钰微微抬起了手：“你方才可有留意？当我提及，若是借枕边之人寿元也无妨时，他十分动怒，看他那副模样，本就不愿我涉足这些邪术。”
盘石皱起眉：“可他明明为林大人做过这等事啊。”
“说不定，他这套秘术，只愿用在林哲身上。”顾钰目光沉了沉，“你再仔细查清刘山长的过往底细，瞧瞧他多年前是否也是这个营生。”
“好。”
......
城东，回春堂内，铺面阔大，货架层层叠叠，寻常草药、名贵参茸一应俱全，柜台上还摆着不少来自南疆、西疆的奇珍药材。
一个年轻郎中踏进门来，正是彭舟。
掌柜正拨弄着算盘，听见脚步声抬眼一望，认出是熟客，当即停了手上的活计。
彭舟神色谦和，开口道：“掌柜的，上次托你寻的南疆定心藤，我已经用完了，再给我备上三两。”
“好嘞，这就给您取。”掌柜应下。
彭舟衣着看着朴素，可常年在此购置各类药材，出手不少，掌柜对他向来客客气气。
不多时，掌柜把药材仔细包好递过去。
彭舟接过药包，转身便离开了药铺，他只当今日和往常一般寻常，却丝毫没有察觉，身后早已有人悄悄尾随。
他一路穿行街巷，从侧门踏入永伯侯府。
他刚进府没多久，一队刑部官差便持着搜捕令，径直闯入院落。
带队的是刑部司务，奉命前来拿人。
官差们毫不迟疑，冲到林哲的院落，一番搜查，将彭舟押了出来。
林哲见状勃然大怒：“放肆！本官的人，你们也敢动？”
那刑部司务自知身份低微，面对侯爷不敢失了礼数，语气恭敬，却寸步不让：“林大人，实属得罪。下官只是奉命行事。此人乃是朝廷缉拿许久的要犯，手上牵涉多条孩童性命，搜捕令在此，今日必须将人带回刑部问话，还望大人海涵。”
刑部司务今日敢这般直闯永伯侯府，全凭手中堂堂正正盖好印鉴的搜捕令，这背后自然少不了顾钰从中奔走。
永伯侯府权势煊赫，寻常人绝不敢轻易登门拿人，可有了刑部堂官背书，才让这群官差有了底气行事。
林哲望着面前的搜捕令，没有辩驳的余地，只能眼睁睁看着官差押着彭舟离开侯府。
彭舟心里清楚，事到如今已经无处可逃。
他始终垂着头，一言不发，竟带着几分束手就擒的释然。
侯府之内，官差们前脚一走，林哲就感到心口一阵绞痛。
那当然痛了。
彭舟是为他续命的关键之人，如今被抓，他心中立马惶惶不安。
他最怕的，便是当年借命换心的旧事就此败露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，身旁家丁连忙上前，搀扶着他匆匆回屋歇息。
刑部大牢之内，彭舟被锁在木十字架上。
他尚不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，只望着面前的顾钰。
他认得他，上次就是顾钰带着清妤找他看病的，如今他身份暴露了，也不装了。
“顾大人，别来无恙啊。”
“你这么坦诚，甚好。”顾钰坐在他对面，饮了一口茶，放下茶盏，起身走上前。
“彭舟，你的师傅苏怀谷医术高超，隐居深山，收了不少穷苦子弟做徒弟，传授医术偏方，向来济世救人。可你身为他的徒弟怎会为了钱财，做出这等恶事，伤及那么多无辜孩童？”
“钱财？”彭舟抬眼看向顾钰，低低地笑起来，笑声带着几分扭曲：“不错，我是为了钱财。那些权贵有的是银子，分我一些又如何？我替他们治病，拿钱办事，这有什么不合理？”
顾钰眼神骤然变冷：“若只是拿钱办事，倒不用费这么大周折了，你口中所谓的换脏续寿，不过是恶毒骗术。病人根本没有换心，你却害死孩童，哄骗他们以为换心成功，借此收取天价诊金。”
“哦？你们都知道了，呵，那我也没必要隐瞒了。”
彭舟坦白得干脆。
“没错，我师父的药确实神妙，可他只授前半段法子。后半段，是我精益求精。依每个人的体质调配，轻症之人能痊愈，濒死之人也能多活数年，这点上，我可比师父还要厉害。”
他语气中带了十足的底气，脸上流露出自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