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国公府,清妤立马匆匆去了西园淳华苑。
顾瑶见她神色匆忙,开口便问:“怎么这般慌慌张张?”
“先前永伯侯府那位郎中给你的祛疤药膏,可否拿给我看一看。”
“好。”顾瑶拉开梳妆台的抽屉,取出一只盒子递过去。
“你莫非想要用?那便拿去吧,我如今也用不上。”
清妤接过打开。
先前只是匆匆扫过一眼,只隐约记得形制奇特,此刻拿到手中细看,发现这同样是一只六棱木盒,而且一打开,竟也带着子母咬合的榫卯结构。
若这盒子是师门相传习惯的话,那出现在永伯侯府的郎中,莫非就是肆娘的同门?
竟是他?
还有一事,清妤突然想起,那日郎中为顾瑶看脸上疤痕时,林哲刚一开口,他身子便转向了左边。
起初她只当是郎中下意识避嫌。
可如今想来,那或许根本不是避嫌。
林哲就坐在顾瑶的对面,他却转向了左边,这是下意识调整姿态,好用右耳,听得更清楚,与周二命一样。
怪不得朝廷连日大肆搜捕,逐一排查,连一丝可疑的左耳听力不佳的人都一无所获,原来他一直藏在了永伯侯府之内。
清妤久久沉浸在思索之中,直到顾瑶连声唤了几遍,她才回过神来。
“怎么了?可是有什么不妥?这药膏,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?”
清妤抬眼:“要。不过我要你再去永伯侯府见那郎中,并且,还要你带一个人一同进去。”
“见他干嘛?”顾瑶不解:“我去了,是否能够帮我摆脱与永伯侯府的婚约?”
“定然可以。此事若是办成,你绝不会嫁入林家。况且林哲牵扯的,还不只是孟氏那桩命案。”
“那好。”只要能解除这门婚约,顾瑶自是毫不犹豫应了下来。
林哲也是万万没有料到,自与顾瑶定下婚约之后,顾瑶登门的次数竟如此频繁。
距离上一次相见不过两日,她便又上门来了。
这一回,顾瑶说辞是药膏已经用完,觉着脸上似有几分效用,想要再求取一盒,顺便请那位郎中再瞧瞧自己脸上的伤痕。
林哲瞥了眼顾瑶的面庞,左右瞧着其实也未见多大起色。
可既然顾瑶有心治脸,他也不便阻拦,便传召那名郎中过来诊看。
郎中上前,目光落在顾瑶的脸上,这次刻意保持了一定距离,生怕又惹了林哲不悦。
而顾瑶此次前来身边只跟着一名丫鬟,那丫鬟始终垂首低眉、看着毫不起眼。
她正是肆娘,她借着低头的姿态,余光不住打量郎中的样貌。
顾瑶的声音比往日更娇柔,刻意装出今天一人出门、胆怯不安的样子,语调软软绵绵的。
她向郎中诉说脸上的不适,话音一点点压得越来越低。
只见那郎中频频把头偏向左侧。
顾瑶依着清妤交代的法子反复试探,每当她声音压到极轻时,这人便会侧头。
她面上不动声色,若无其事把声调恢复正常,那郎中果然不再偏头。
而一旁肆娘捏紧了指尖,咬紧牙后槽,一直强压住心底翻涌的讶异,安安静静扮作普通丫鬟立在一旁。
她的心跳止不住砰砰狂跳,因为她已经认出来了,这郎中,竟是她的师弟彭舟。
可他?当真就是周二命吗?
在她的记忆里,这位师弟向来性情温和,是个心善的人,她实在难以将他和为财滥杀无辜的周二命联系在一起。
......
夜色沉沉,长巷之内,一名年近五旬的中年男子身着寻常便服在街道走着,瞧着毫不起眼。
只有那双眼睛,藏着几分精明市侩。
他拐进巷弄,回到自家屋前,正要抬手落锁,一只手忽然横伸了过来,挡住了他的动作。
中年男子抬头一看。
来人是一名身着劲装的年轻男子,衣料华贵,看得出身份不凡,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,身侧还立着一名侍卫,这人正是顾钰。
顾钰目光落在中年男子脸上,开口问道:“先生可是刘山长?”
中年男子微微一怔,打量顾钰,回道:“正是在下,不知贵人深夜寻我,有何见教?”
顾钰神色从容,拱了拱手:“久闻先生本领高强,今日有一事相托。”
刘山长淡淡一笑:“谈不上什么高强,不过略通些方术罢了。不知是哪位贵人引荐贵人深夜前来?”
“京城,赫赫有名的林家。”
刘山长闻言,顿时心下了然:“原来如此。屋内请,咱们进屋细说。”
二人进屋落了座。
顾钰缓了一下,眉头紧紧蹙起,嘴角往下沉,神色带着几分苦涩:“听闻先生精通借命之法,可以借他人性命来补阳寿。此事,我正有需要。”
刘山长上下打量顾钰,眼中轻轻一虚,手指摸了下下巴。
“贵人体魄强健,瞧着并无衰颓之相,为何会想要借命补寿。”
顾钰苦笑一声:“先生说得没错,我素来身体康健。可前些日子不过是寻常请医诊脉,却被诊出得了不治之症。我遍访各地名医,全都束手无策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我与林大人乃是多年旧交,他私下同我讲过,三年前他本已是命不久矣,多亏请先生施展秘术,这才多撑了三年光阴。事到如今,我已是穷途末路,但凡有一线希望,我都想试一试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刘山长沉吟片刻:“那还请贵人将生辰八字写在纸上。”
他取来纸笔递过去。
顾钰提笔写下一组生辰,这并非他本人的八字,乃是他特意求得的一副命数衰败的命格。
刘山长低头一看,瞳孔骤然一缩,神色惊疑:“这便是贵人的生辰八字?”
顾钰微微颔首。
刘山长长长叹了口气:“这命格......确实......哎。”
顾钰一脸担忧,身子止不住往前倾:“怎么了?先生可是看出我八字有何不妥?”
“贵人这命格,实在太过......衰败。”刘山长眉头紧皱,摇了摇头。
“那先生可有补救之法?便是借命之术,也不妨直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