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乃是京城鱼龙混杂之地，穷苦百姓聚居，江湖人往来不绝，各色杂事生意比比皆是。
顾钰一身劲装，领着清妤穿行在七拐八绕的街巷之中。
“这位张术士，是我特意打听到的。此地离城东远，林哲若是要寻术士，想来不会寻到这里，我们想问什么，大可放心直言。”
清妤跟着，边走边道：“那他所言，当真可信？”
“谁也不敢打包票。只有听听看。”
二人一路行至一处民屋，推门而入。
顾钰事先早已预约，屋中童子见状，便引二人入内。
屋内端坐一位姓张的术士，瞧着就是个寻常老者，衣着素净，神色漠然，有一股叫人不敢小觑的气度。
顾钰不多言，将一锭沉甸甸的银锭轻轻搁在桌案之上。
张术士见了，默默收下银子。
清妤上前，取出几张写有生辰的纸笺：“此为一名贵家郎君，朝中官员的生辰。另有两位女子，皆出身不俗，一名是他上一任妻子，可这妻子三年前已逝，另外一名是他打算下个月迎娶的妻子。”
张术士捻起纸笺，仔细摩挲纸上的八字，眉头渐渐皱了起来：“下个月娶妻？十月？可是纯阴闭藏之月，难不成娘子您是怀疑这郎君意欲借阳寿续命？”
清妤与顾钰惊叹：“先生果然神机妙算。”
清妤接着道：“这位郎君身染沉疴，听闻他第一位妻子夜半出逃，想来便是遭了这阴邪术法所害。还请先生看一看，若他要行此借寿夺命之术，会用何等邪法，又会如何利用这两位女子。”
张术士捋了捋胡须：“这两位女子命格与他极为相合，正是绝佳的借寿媒介。”
“那具体怎么做？”
“最简单的方式，则是布下阵局。只需设法将女子引至阵法范围之内，便可缓缓抽取她人寿元渡给自己。被借寿之人只会日渐体虚，汤药难医......”
清妤顾钰认真听着，只觉这张术士说得越来越神乎。
二人之所以要找这样一位术士，是因为通晓此道之人，所学根基皆属同源，术法套路一脉相承，所以术士的话尚有参考价值。
二人离开了屋舍，顾钰瞧见清妤眉头紧锁，问道：“你觉得这些术法之说，可当真？”
清妤缓缓摇头：“倘若人的阳寿真能这般轻易被篡改剥夺，那人人都可寻访术士施行此等邪术了。”
“话虽如此。”顾钰道：“可世间依旧有不少人对此邪术深信不疑。究其根本，只因这类手段相较别的法子，看着更为简便，极易勾起人心底的侥幸。”
人，最容易败在侥幸二字上。
清妤颔首：“说得没错。可就算当真施下邪术，施术之人，未必不会承受相应的反噬报应。”
“是，还有孟氏之死......”顾钰沉声续道:“孟氏殒命也在十月，正是张术士口中纯阴闭藏之月。想来是她知晓了林哲的图谋，才会连夜出逃。方才术士也提及，需把人引入阵法，缓缓抽取寿元。如此看来，这阵应布在永伯侯府的内院之中，更为方便。”
“嗯，我也正有此意。”清妤应道：“如今顾瑶与他婚事已定，借着这层姻亲关系，我们随时进入林府内宅，也容易许多。”
没过两日，顾瑶与清妤二人便一同前往永伯侯府。
踏入侯府庭院，林哲见清妤随同前来，心中并不觉得意外。
顾瑶比不上嫡女，身份有限，平日极少出席各类宴集，偶尔几次外出，也必有长辈陪同。
此次她独自登门，邀上一人作伴壮胆，倒也合乎情理。
林哲面带笑意，引着二人去往花园客厅，吩咐下人烹煮好茶，又端来点心瓜果，礼数周全，看上去也十分热络。
林哲殷勤招呼两位女客，身为男子主动寻来各样话题攀谈。
顾瑶本就没什么兴致，只随口应上两声，恰当之时，便露一抹表面的微笑。
清妤也在一旁陪着搭话。
说笑之间，林哲的目光总时不时落向顾瑶的脸庞。
顾瑶脸上涂抹浅浅脂粉，身着一身黛色锦衣。
单看左半张脸，仍是清秀俏丽的模样，可右颊那道长长的伤疤，纵然有脂粉遮掩，依旧难以完全盖住。
林哲虽刻意收敛神色，可那反复打量的视线，在清妤眼中依旧扎眼，看着十分失礼。
顾瑶也察觉到他的目光，手轻捂自己的右脸，语声软糯：“林大人，莫要总盯着我的脸看，我心中难免........自卑。”
林哲这才察觉自己失态，缓和一笑，语气温柔，话里却听不出几分真心，只一味出言宽慰赞美：“哦，嗯，这道伤疤是你为救弟弟才落下的。纵使留有疤痕，依旧容貌......秀丽，也算、也不算不得什么大事。对了，今日既已来了府上，我便再叫郎中为你瞧一瞧。”
“不必劳烦。”顾瑶客气回绝，“上次在府中，郎中已为我开了药膏，一直按时在用。”
“无妨。”林哲摆摆手：“既然来了，再瞧瞧也好。”
说罢便唤下人，去请郎中。
不多时，一名郎中入内，还是上次那位年轻的郎中。
林哲开口：“你再看看娘子脸上的疤痕，可有医治之法。”
郎中躬身应声，走到顾瑶面前，细细端详顾瑶的脸颊，眉头开始蹙起。
“娘子可有按时涂抹药膏？”
顾瑶浅笑道：“上次先生赠予的药膏，我一直按时敷用。”
郎中嘶地轻抽一口气，面露疑惑：“这伤口算不上太深，按道理不会一点淡化的效果也没有。”
说着，他又再凑近端详，手指不慎轻轻触碰到顾瑶面颊的伤疤。
许是这举动挨得太近，触了男女大防，林哲神色骤然暗了下来，语气低沉，带着明显的不快：“莫不是你医术不济，反倒怪罪娘子没有好好上药？”
郎中闻言身子左偏，起初尚有几分茫然，转瞬便反应过来，是自己失了男女分寸，连忙躬身：“小的不敢。这药膏若坚持使用，印记是会浅上不少......”
话尚未说完，林哲猛地抬脚，狠狠踹向郎中。
“废物！”林哲厉声呵斥：“府中白养你，连一道疤痕都治不好！”
郎中猝不及防，重重摔倒在地，疼得闷哼一声，当即伏在地上叩首：“大人息怒！小的重新调配药方，定能有所改善！”
林哲这突如其来的暴怒，惊得顾瑶当即起身，她连忙出言劝解：“林大人切莫动怒，这不关先生的事，是我自身体质特殊，我自小磕碰受伤，留下的疤痕总要很久很久，才会慢慢浅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