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妤面无表情,冷哼了一声,然后转过身:“你快出去!”
顾钰不再逗她,对身边侍女叮嘱一句:“好生伺候娘子。”
他眼底喜色始终未散,最后看了一眼清妤的背影,然后转身走出洞府。
来到庭院,盘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,一脸忧色:“郎君,你们方才一起进入那泉洞,属下还以为您要与她......”
剩下话,盘石不好意思说,自己也就是个连女子手都未碰过的大小伙儿呢。
“还不是时候。”顾钰边走边淡定回道。
“哦。啊?”盘石突觉得这话不对:“难不成,郎君还真打算假戏......真做啊。”
“我.....”顾钰停住了脚步,看了盘石一眼,又撇过去,不再多言。
这话题怎么能跟他讲,他什么也不懂。
盘石歪歪脑袋,表情就没平静过:“属下越发看不懂郎君。今日还特意带她来这助她恢复内力。从前您分明说过,她内力尚未完全恢复也好,免得她一旦想起什么,您难以制服。”
“无妨。”顾钰唇角的笑意缓缓敛去:“如今我们相处甚好,她应当......舍不得对我下手吧?”
说这话时,他不是十足底气,脸上又浮出了一丝似有似无的愁色。
......
深秋,漫山红叶片片凋零,却也别有一番萧瑟风景。
就在这满目秋光之中,京城坊间渐渐传开两桩美谈。
第一件,素来少有人留意的顾家庶女顾瑶,竟是个重情至善之人。为救异母弟弟,不惜毁去容貌,风骨动人。
第二件便是永伯侯世子林大人,往日私下曾有流言说他贪色薄情,可顾瑶毁容之后,林哲非但未嫌弃,反倒当众直言,已备下十里红妆,非她不娶。众人便以为先前传闻皆是子虚乌有,林世子乃是重情之人。
永伯侯夫人心中万般不解,实在不明白儿子为何执意如此。
若是儿媳脸上带着伤疤,赴宴会客难免惹旁人议论,丢了侯府体面。
可转念一想,这伤疤得来的缘由,也是一段广为称颂的美谈。
儿子反而借着这桩婚事,落一个守信重义的美名。
更何况,顾瑶虽是二房庶女,但也好歹是英国公府的人。
至于这疤,也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消下去的。
权衡之下,侯夫人只得无奈妥协,亲自前往英国公府递话,再次表明求娶诚意。
魏如兰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。
这门婚事若是能顺利办成,便不会显得她这位英国公府大夫人无能。
倘若英国公府真被一个永伯侯府退了亲,国公府的脸面又往哪里搁。
而西园淳华苑之内,顾瑶的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瓷杯碎裂的脆响接连不断。
顾瑶疯了一般,将案上杯盏全部砸了个干净。
这般失态砸东西的模样,可是她不曾有过的。
清妤看到永伯侯夫人来东园的意图,便来到顾瑶这里。
当她步入房中,看见满地碎片,道:“这般任由情绪外泄,可不像你。”
顾瑶肩头还在上下颤抖:“我该怎么办?我都亲手毁了自己的脸了,可他依旧要娶我。他是不是疯了?这个林哲,他到底是不是有病?”
“他确实有病。”
“他有病,他真的有病!”顾瑶捏紧了拳头。
“他确实有病。”清妤神色郑重:“是身体上的重病。你难道不想想,既然他好色,为何偏偏执意要娶破相的你。”
顾瑶苦笑一声:“我怎么会知道。也不可能真如外面传言,他对我一见倾心?我们见面几乎没有交集,他那样的人,怎会对我痴心一片?”
“正是这份反常才最可疑。他这般非你不娶,只有一个缘由,你的身上,有他所需要的东西。”
顾瑶怔怔望着清妤,手里的拳头松了些:“我身上有他非要不可的东西?我不过是个庶女。生母早亡,邹容也被送去了庄子。父亲常年不在京城,他还是个吏部官员,我身上,能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?”
清妤坐了下来,上下打量了顾瑶:“我猜想,或许是你的命格。”
“命格?”顾瑶眉头一挑。
“没错。”清妤点头:“我了解到林哲痴迷旁门邪术,你的生辰八字,于他而言或许有特殊用处。”
“你这么一说,我记起来了......”
顾瑶走到清妤身边坐了下来,回想道:“当初侯府邀约我赴宴,在见面之前,便先派人来取了我的八字。侯夫人当时随口提过一句,林哲看过我的生辰,曾说我与他缘分深厚,想见我一面。
那他娶我,究竟是想做什么?”
“不会是什么好事。”清妤指尖轻敲了下桌案:“他钻研阴毒术法,盯上你的命格,背后定然藏着害人的算计。”
顾瑶又攥紧了袖中拳头:“那我万万不能嫁!顾钰那边,案子什么时候才能查清楚?”
“莫要心急。”清妤劝道:“眼下这门婚事,不妨任由他们商议。就算婚约定下,距离大婚尚有一段时日。唯有你以他未婚妻的身份,我们才有合理借口出入永伯侯府。”
顾瑶一愣。
清妤解释:“三年前孟氏的旧案,如今痕迹早就湮灭,若是不能靠近侯府,又怎么暗中调查?官场之中,不是想翻案便能翻案,一定要拿到实打实的证据才行,你可明白?”
她一字一句叮嘱:“所以,接下来,你要装作愿意接受这门婚事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管事嬷嬷躬身入内,恭声禀报:“瑶娘子,大夫人传您往前厅去,永伯侯府夫人登门到访,特意想见一见您。”
顾瑶瞬间压下眼底所有的愤懑与不甘。
她眉眼一垂,转瞬换上一副柔和乖巧的神色,语气轻柔:“知晓了,嬷嬷辛苦,我即刻便过去。”
待嬷嬷退下,顾瑶侧首看向身侧的清妤,眼底又恢复方才的戾气:“好,我记下你的话了。”
说罢,她又端起大家闺秀的端庄仪态,整理好衣襟袖摆,从容往前厅走去。
清妤瞧着她瞬息变脸的能耐,无奈摇了摇头,随之也起身。
眼下周二命一案尚且没有新的进展,却不曾想,反倒牵出了林哲。
顺着林哲,又关联上孟氏这场所谓的意外。孟氏之死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。
林哲、孟氏、邪术,包括顾瑶的婚事,几桩线索已然缠绕到了一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