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泄过后,林哲咳嗽两声,收敛了眼底戾气,转瞬又换上和气的笑意:“瑶妹妹莫怕,方才是我心急了。小娘子们最看重容貌,我只是不愿你日日因疤痕烦闷委屈。”
顾瑶低着头,温顺回道:“林大人若是不嫌弃,我便心安。”
清妤冷眼在旁,这林哲性情还真是暴虐,平日里装着一副温文的模样,今日没有朝堂同僚在,婚事也已定下,他倒是一点不装了。
林哲叫郎中起身退下,郎中躬身一礼,退了下去。
场面再度归于平静。
不多时,一名家丁匆匆入内躬身禀报:“世子爷,朝中同僚登门,有公务要事相商。”
林哲颔首,看向二人轻声道:“我暂且前去处理公事,怠慢二位了。”
顾瑶顺势开口:“大人只管去忙便是,我与表姐趁着闲暇,在府中园林随意逛逛即可。”
“甚好,请便。”
林哲不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
偌大庭院,终于只剩顾瑶与清妤二人。
二人目送林哲走远,便一副悠然姿态游园赏景,目光却始终留意方位,刻意避开往来仆役。
随意自然地朝着林哲的内院靠近。
他们来到了林哲卧房前的花园,这座花园看似雅致寻常,与世家别院无异。
见四周并无他人,清妤从袖中拿出一张图纸,这张还是花了重金请张术士手绘的阵法详图,清晰标注土石草木的排布玄机。
毕竟是人家安身立命的本事,得来不易。
清妤对照着图纸细细打量整座庭院,眼底寒意渐浓。
林哲的花园正如图中所示,暗藏天承阴、地锁命的凶煞格局。
园中假山大小、方位皆有讲究,池岸的轮廓也不是寻常园林规整的圆曲模样。
就连园内花木中,全是瞧着好看,但能吸纳命气的阴生植株。
“和图上的标注一致,是阵法。”清妤道。
顾瑶只觉浑身膈应:“林哲竟真的想要害我,呸!连阵法都布下了,就等着我往里跳呢。”
远处渐渐响起脚步声,一众丫鬟正朝这边走来。
清妤迅速将图纸敛入袖中,抬眼装作若无其事,看着园中景致道:“这园子里的桥造得倒是别致。”
顾瑶连忙附和:“是啊是啊。”
丫鬟见状走上前,向二人行礼:“两位娘子,此处乃是世子的内院居所。若是想要游览园景,还请移步前院。”
清妤一脸茫然:“这竟然是内院,实在失礼,是我们不慎走错路了。那请问前院该往哪处走?”
丫鬟抬手指明去路,清妤与顾瑶点头应下,正要往前院走去。
清妤却忽然顿住脚步,回过头含笑问:“林大人这处宅院景致实在别致,不过看着尚新,莫非是近日才修缮过?”
丫鬟颔首回道:“娘子好眼力,我家世子对内院园林向来颇有讲究。”
清妤一脸恍然:“原来如此。这么讲究,想必那府上每隔几年便会翻新修缮一回?”
丫鬟略一思索:“是的,这园子三年前就曾大规模整饬过一次。”
“当真是用心。”清妤笑着赞叹。
很明显,这园林三年前是为孟氏修缮,近日则是为顾瑶修缮。
说罢,清妤便同顾瑶离去。
走了几步,清妤忽然顿住脚步回身,目光来回扫视,接着又往前走出几步,再度环顾四周。
顾瑶见状低声问:“怎么了?”
清妤皱皱眉:“总觉得暗处有人在盯着我们。”
顾瑶也跟着四下张望,眼底所见空荡荡的,半个人影也无:“莫不是你多虑了?”
就在此时,一阵狂风骤然卷来,园间草木被吹得簌簌作响,地上沙尘裹挟着落叶就地盘旋。
偌大一处院落空空荡荡,衬得宅院的气氛十分诡异。
沙尘吹得顾瑶眯住双眼,她轻轻揉了揉,吐了句:“晦气!”
转头对清妤道:“既然已经确认,我们就去找林大人辞别,早些回府。这地方我真的不想多呆。”
清妤点头:“好。”
只是她心底仍有疑虑,这件事透着矛盾。
林哲三年前布下阵法,或许是因那时换脏之法尚未施行,只能依靠阵法借寿。
可如今既然已经做了换脏之术,为何还要二次布阵,想借顾瑶的命?
莫非……
换脏也没能彻底根治。
换脏续寿?
确实奇妙!
看来得去寻肆娘问一问,她精通各类江湖异医,正好向她打听打听。
城南的一处破旧小院,院里一群孩童嬉笑打闹。
温暖的阳光落下来,把院子照得处处温馨。
清妤带了些吃食果子,分给院中的孩童,孩子们争先恐后上来领取。
肆娘见清妤过来,转身回屋取了一样东西出来,递到清妤面前。
清妤看向她手中那只小木盒,样式朴素,做工却很巧,不由问:“这是什么?”
肆娘笑道:“你带吃食给孩子们,我自然也要回你一份。这是我新近配出来的祛疤药膏,送你的。”
清妤伸手接过,道了声:“多谢。”
肆娘叉着腰,伸手比划了两下:“近来我就靠着这药膏,赚了不少银子。先前做跌打药,始终摸不准门路。可祛疤不一样,女子最是看重容貌,谁也不愿身上留着疤痕,在这上面向来舍得花销。”
清妤将木盒妥帖收好,笑了笑:“是个好营生,你很有心思!我今日前来,还有一事想要向你请教。”
“走,进屋细说。”肆娘说着引她入内,二人落座,肆娘为她斟上一杯热茶。
清妤喝了一口,润了润喉咙,接着道:“还是关于周二命的事,他用的这套换脏续寿之法,依你之见,觉得可行吗?”
“这个嘛.....”肆娘抬手摸着下巴:“老实讲,我曾经听过此法。只是......
我确实没实施过,就连我师父,这样精通心疾、肺痨等顽疾的高人,也从未实施过。
怎么说呢?我总觉得这事行不通啊!”
“此话怎讲?”
肆娘缓缓道:“你想,寻常伤口,就算再大,并不影响血脉,用针缝合,时日久了皮肉尚能长合。例如刮骨疗毒,已是最凶险的法子,可那也只是剖开皮肉,清理骨上毒素。所有缝合都在皮肉表层。而心脏......
心脏链接心脉,若把心脏割下来,就算缝接心脉,体内血气又怎能顺畅流通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