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妤回道:“所以照你的意思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。”
肆娘嗯了一声:“我看是不可能吧。不过,理论上讲,若要根治心疾,确实换掉心脏就好了。”
她轻轻一笑:“可换心这件事,本就十分凶险。”
“是啊,听你这么说,换心之术当真是难如登天。”
清妤缓缓点头,心底暗自思忖:那周二命究竟是如何做成换心的?
肆娘见状,续道:“家师在医道之中已是顶尖高人,他的方子就比寻常郎中的方子更霸道,好歹可以舒舒服服多活几年。至于换心之说嘛.....”
肆娘顿了顿,耸了耸肩。
“不过世间奇人异士数不胜数,也难保真有人有这般本事。毕竟我师父的医术,也不是天下第一,周二命若真的有那本事呢?”
肆娘说这话时,语气又带着几分犹豫了。
这让清妤心念一动,周二命当真会是这样的奇人?
此事着实难下定论。
但在她看来,药石调理的法子至少更为稳妥。
就如肆娘的师父,仅凭深耕药理,医术便远胜寻常郎中,这点就让清妤不由地肯定与佩服。
“不过像你师父这般,仅凭药石便能延人数年性命,对饱受心疾折磨之人而言,已是好事。”
“那是。”肆娘肯定道,对自家师父的本事自然是十分认同。
清妤忽的想到什么,随即又问:“你今日可有别的事?”
“眼下无事。”
“那便陪我去一处地方。”
“好。”
清妤心中想到一个关键人,那便是秦嬷嬷的儿子,差点把此人给忘记了。
他是被周二命换过心的人,若从他身上入手,探查周二命医术的虚实,倒是个绝佳的法子。
于是清妤带上肆娘往城南另个方向走。
清妤告诉肆娘:“待会儿我们要见的,是秦嬷嬷的儿子。周二命曾为他施过换心之术,劳烦你帮我看一看他的状况。”
肆娘面露诧异:“那还看什么看?都换了心了,这周二命像是比我师傅还厉害的奇人。再说了......
这秦嬷嬷儿子也敢接受这么阴损的法子?”
清妤道:“他并不知情,他一直昏迷不醒,醒来之后胸口便多出一道伤口,之后身体便痊愈了。秦嬷嬷从来没有把实情告诉过他。”
肆娘点点头:“行吧,那就过去瞧瞧。”
秦嬷嬷的家离同善堂并不算远。
清妤上前叩门,开门的是一名二十余岁的男子。
清妤道:“我们是同善堂的人,是秦嬷嬷托我们过来的。秦嬷嬷虽身陷罪案,可往日也为英国公府办过不少差事,她唯一的心愿,便是盼着我们能过来探望你。”
男子知晓母亲牵扯大案,还和一名逃犯有所牵连,不曾想国公府这边还记挂着自己,心中满是感激,连忙客气道:“劳烦贵人们亲自登门,实在不敢当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请二人入院。
清妤介绍道:“我身旁这位女子医术高超。听闻你从前身患心悸之症,如今虽已痊愈,还请让她为你把把脉,看一看身子如何。”
听了这话,男子实在受宠若惊,连忙应下:“谢谢、谢谢,那有劳二位了。”
屋内,男子落座,伸手递到案上。
肆娘凝神搭脉,诊察许久,抬眼看向他问道:“痊愈之后,身上可还有别的不适?”
男子答道:“大体都好了,只是偶尔会头晕。当年遇上周二名,他医术高明,将我的顽疾治好。他给我开了调养的方子,我按时抓药服用,身子一直还算安稳,只是,如今他一直在被通缉,连我母亲也…..哎,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出什么事,造孽造孽啊。”
这全城通缉周二命闹得沸沸扬扬,可官服只说是与孩童失踪案有关,案子还未水落石出,并未细说内情,所以,哪怕秦嬷嬷的儿子,也不清楚其中原委。
肆娘接着问:“不知可否借我看一看那些方子?”
男子应下,取来一册簿子。
“他先后给我好几张方子,每隔一段时日便换一方,我都好好收在这本册子里。”
肆娘接过翻阅,簿子里字迹工整,一张张方子整理得清清楚楚,她轻轻点了点头,看得出来,是真心认可这些方子。
可看着看着,她神色突然一变。
“你说的这位周二命,年岁几何?”
“四五十的样子吧。”
肆娘眉头紧锁:“不该啊......这方子前大半段,竟和我师父所传一模一样。我师父的方子本是半成,余下需依病人状况酌情加减。
尤其是其中那味安息香,专治心疾,药性霸道,是我师父独有的配伍。可我师父早已过世,就算尚在人世,也该九十有余了。”
清妤猜测:“既然不是你师父,那便有可能是你那些师兄弟。”
“我师兄弟里最大的也是三十余岁,四五十的有吗?”肆娘努力回想师门众人的模样。
肆娘这话点醒了清妤,周二命本就靠易容示人,真实年岁根本无从知晓。
“说不定,你的某位师兄弟就是周二命!”清妤越来越笃定。
肆娘一惊,不由得失声:“啊,天呐,不会吧!好歹是学医之人,怎会做出这般丧尽天良的事!而且怎会这么巧!”
“是很巧,但想来也合乎情理。你师父本就擅治心疾的高人,他门下弟子若想谋出路,来京城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话这么说,不过清妤心中确实也惊讶于这一发现。
可就如她所说,肆娘的师父门下弟子散落在四方,医术精湛。
那些被心疾苦苦折磨、四处求医无门的人,便容易寄希望于江湖间的诡秘方术。
屋内的男子听得一头雾水,望着二人,一笑:“二位在议论什么?莫非这方子有什么不妥?”
肆娘连忙摆手道:“无碍,无碍。这方子甚好,你照旧按方抓药服用便是。”
男子这才放下心来。
清妤与肆娘辞别出门。
一出宅院,肆娘满心焦灼:“怎么会是我们师门中人?怎么可能!
方才我还说,便是我师父在世,也做不出换心这种邪术。不对......”
肆娘猛地回过神:“那方子,本就是用来医治心疾的寻常配伍。倘若当真已经换心了,没必要开这方子啊。”
清妤缓缓道:“你还没有想明白吗?方才那男子的心疾,根本就没有真正痊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