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妤却不以为然:“府中也算清净,也极少有人打扰。”
顾钰轻轻摇头:“不一样。”
府中再安静,到底脱不开俗世的纷扰。
而这山野秋夜,夜风伴着月色,眼下只有他与她,是真正、完完全全、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时光。
清妤舀起一勺鲜食尝了一口,只觉得舌尖满足:“这汤应是用山泉活水炖的吧,味道鲜美。这里不愧是国公府的别苑,处处精致。”
顾钰听着她的夸赞,目光扫了眼周围:“其实,这华赋山庄并不是顾家产业。”
清妤手中勺一顿:“不是顾家的?”
“是魏家旧产。”顾钰解释起来:“当年魏家出事落败,这片山泉别苑便归入宫中。后来圣上感念英国公功绩,才特意将此地又赐予了顾家。”
清妤恍然,心底又泛起唏嘘:“若如此,那大夫人又怎么想?”
顾钰放下筷子,回道:“母亲从未表达心中所想,毕竟倘若当年母亲没有嫁入顾家,尚未出阁的魏家女儿便会一同被流放,也不会拥有如今这份体面。
可魏家诸多产业确实实实在在归入顾家手中。单论这点,身为魏家人,心中岂能毫无芥蒂。”
“那魏家究竟发生了什么?”
顾钰再次摇摇头:“事实上我也不知,我那会还未出生呢。没有人愿意重提旧事。”
“你不会入刑部就是想去了解当年的事吧?”
清妤一句话说中顾钰想入刑部的最初目的。
“正是如此。”顾钰点头:“只是刑部卷宗之中查不到当年旧事,或许是我的职位尚且不够。”
“原来你进刑部也是有自己的考量。”清妤这才知晓,原来顾钰心中也有他放不下的事。
魏家,它的败落已是许久之前的旧事。
虽说此事对顾钰平日的生活并无太大影响,可这事牵扯着他的母亲,还有他的外祖,他又怎么可能真正放下。
清妤正这么想着,顾钰忽然抬手,指腹轻柔掠过清妤的唇角:“嘴角沾了汤汁。”
温热指尖擦过肌肤的一瞬,清妤只觉得痒痒的,连忙微微偏头:“你同我说,我自己来就好。”
或许是感觉到痒,清妤不必伸手去触,也知道此时自己的耳尖已经泛红发烫了。
顾钰见她通红的耳尖,抿唇轻笑,缓缓收回了手。
清妤敛去心头微热,一时忘了方才谈到何处,于是把话头转向白日听闻的旧事:“今日我与李茉闲谈,听说这林哲私下偏爱旁门邪道,甚至使用过借女子命数续命的阴诡阵法。”
顾钰眉色也正经了起来。
“今日温泉,我已经确认。林哲也曾患过心疾,他胸口有一道深长的开胸旧痕,他连换脏续寿这种逆天邪术都敢接纳,寻常旁门左道,于他而言,自然算不得什么禁忌。”
“不过.....”顾钰又道:“似乎这换脏续寿之法也未必能根治,我瞧着林哲在水里泡久了,依旧身体不耐。”
清妤闻言,嗤笑一声:“若如此,他定然不会停下这些歪门邪道。说到底,所有邪术,不过都是为了给自己续命罢了。
对了......
那他和顾瑶的婚事,如今怎么说?”
“说起这件事,倒也让我意外。”顾钰眉眼一沉,“今日林哲亲口对我说,就算顾瑶脸上留了疤,他依旧会娶她,言辞间说得一片真心。这话,你信吗?”
“我可不信。”清妤轻笑出声,随即微微蹙眉:“可他为何非要执意娶顾瑶?”
林哲本是痴迷邪术、一心续命。
若这场婚事也与此相关的话,那顾瑶身上.......定然是藏着对他至关重要的优势。
想通关键,清妤缓缓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。
顾钰望着她的神色,亦是浅浅一笑。
二人四目相对,无需多言,心思已然不谋而合。
用完晚膳,他们来到庭院中消食。
山间活泉潺潺流淌,幽静的夜晚中,只剩下哗啦水声在林间回荡。
清妤抬首,望着天际那轮清月。
月色四周晕开浅浅光晕,像是裹着薄纱,看得有些出神。
顾钰从屋内取来一件大氅,轻轻拢披在她肩头。
清妤道了声谢,感觉暖意瞬间裹了上来,隔绝山间浸人的夜凉。
顾钰道:“虽说我们长居于国公府,可像这般安安稳稳单独出来赏月的时刻,实在寥寥无几。”
清妤垂下目光看向他,应了一声:“好像是。
失忆之前,也是如此吗?
“也有过,只是已是许久之前。而且从前赏月......”顾钰抬指了指头顶的屋顶。
“那时候你才不会老老实实在院中赏月,只会跃上屋顶。”
话音刚落,顾钰足尖一点,翻身落在屋顶,坐了下来:“就像这样。”
清妤亦飞身跟上,坐了下来。
登高望远,视野豁然开阔,山风轻轻拂过鬓边发丝。
“国公府规矩森严,哪里容得我们随意登梁上屋。”清妤浅笑一声。
两人并肩坐着,一同望着天边月色。
顾钰的目光,却总悄悄落在清妤侧脸上。
清妤不是感觉不到,却只装作浑然不觉,脸颊一点点烘热起来。
沉寂片刻,清妤终于开口,压下心底积攒许久的疑惑:“我一直想问,我们究竟是怎么相识的?从前每次问你,你都含含糊糊。你同大夫人说,我是无依无靠的寒门孤女,可你私下又同我讲,我更像是江湖中人。这两种说法前后矛盾,我到底是谁?”
顾钰目光看向了远方,思绪似是飘回了曾经:“你想听实话?”
清妤心头一紧:“难道你一直在骗我?”
“倒也算不上。”
顾钰声音温柔:“你的身世,我确实并不全然知晓,你从来没有对我细说完整。但多年以前我们就见过。年少时,你一身红衣出现在我院中,像个江湖少女,不知因何而来。
“不过,你又走了。我一直记着你的模样。多年之后我们又重逢,我一眼便认出了你,主动靠近,然后,我们慢慢相爱。”
清妤疑惑道:“年少时见过,多年后才重逢,你一眼便认出了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