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“叮”的一声,缓缓朝两边滑开。
走廊里的穿堂风打着旋儿钻进金属轿厢。冷丝丝的。
吴心仪拎着那个灰白色的铂金包,刚迈出一条裹在修身西裤里的长腿。
高跟鞋尖还没落地。
一股淡淡的木质香调混着没散尽的咖啡苦味,迎面扑了过来。
她眼皮一抬。
正对上两米开外、抱着一摞加急报表的冯若雪。
冯若雪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高领针织衫,外罩深黑色的职业套装。
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银丝眼镜。镜片反着顶灯的冷光。
她停下脚步,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两个女人就这么在走廊正中央,撞了个对脸。
空气里像被凭空抽干了氧气。
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里细微的水流声。咕噜咕噜。
苏木原本端着个空茶盘,正准备去茶水间。
一抬头瞅见这阵势。他倒吸了一口凉气,后脚跟猛地一转。
身子死死贴在走廊的白墙上,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皮里当壁画。茶盘边缘硌着肋骨,生疼。
吴心仪上下打量了冯若雪一圈。
视线从那身干练的职业装,刮到她手里那叠盖着“腾飞集团绝密”火漆印的文件上。
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。
“陆泽这省委大院,门槛是越来越低了。”
吴心仪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,往前迈了半步。
嘎哒。
“什么阿猫阿狗,拿着几张废纸,都能往二号楼顶层跑了?”
她声音清脆,像碎冰碴子砸在瓷砖上。透着股与生俱来的燕京世家傲慢。
冯若雪端着文件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。
纸张边缘在她掌心被捏出了一道极浅的折痕。
她没退。
反而往前迎了半步。下巴微扬,镜片后的丹凤眼毫不示弱地对了回去。
“阿猫阿狗?”
冯若雪轻笑一声,语气里全是职场女强人杀伐果断的冷硬。
“这位小姐。我手里这几张‘废纸’,是腾飞集团下半年的海外百亿并购案。”
她指尖在文件夹上轻轻叩了两下。剥剥的闷响。
“没这些废纸铺路。汉东这台几千亿的经济机器,连个螺丝钉都转不动。您说,我这门槛,够不够高?”
吴心仪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暗光。
她盯着冯若雪。
“腾飞集团的法务总监,冯若雪?”
吴心仪准确地叫出了名字。
她把手里的铂金包换到左手,右手随意地拨弄了一下风衣的领口。
“我在燕京听说过你。陆泽手里最好用的算盘。帮他把山水集团那些烂账洗得挺干净。”
她凑近了些。
一股浓烈且极具侵略性的玫瑰香水味,瞬间盖过了走廊里原本的木质香调。
“算盘终究是算盘。敲得再响,也就是个干活的工具。”
吴心仪压低了嗓音,字字诛心。
“有些主子的私事,工具还是少插手的好。”
冯若雪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。
她呼吸急促了半拍,胸口微微起伏。酒红色的毛衣领口勒得有些发紧。
“工具?”
冯若雪咬着牙,把手里的文件换了个手。
“吴小姐。这是在汉东,不是在燕京你们吴家的后花园。”
她毫不留情地反击,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过去。
“陆总在汉东每天面对的,是华尔街的资本大鳄,是那些为了利益拼刺刀的真刀真枪。”
她盯着吴心仪那张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,冷哼一声。
“他需要的是能陪他上桌吃肉、能帮他扫清雷区的战友。不是一个只会开着豪车、喷着刺鼻香水来宣誓主权的花瓶!”
“你找死!”
吴心仪被这句“花瓶”刺中了痛处。
她从小到大,还从来没被人这么当面羞辱过。她猛地扬起手,指着冯若雪的鼻子。
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钻表在灯光下晃得刺眼。
“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,就能让你在汉东待不下去!让你那什么狗屁腾飞集团的海外账户全被冻结!”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冯若雪梗着脖子,寸步不让。
“你动我一下,陆总在汉东这盘大棋就得缺个大角。到时候,我看你拿什么回燕京交差!”
火药味浓得几乎能点着走廊的羊毛地毯。
两个女人像两只好斗的母豹子,谁也不肯低头。
贴在墙根的苏木,腿肚子直打摆子。
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。完了完了。这火真要烧起来,二号楼今天非得塌了不可。
“嘎吱。”
就在这要命的关头。
副书记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大门,被人从里面拉开了。
陆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,手里捏着份刚看完的内参简报。
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,大步流星地走出来。
皮鞋刚迈出门槛。
两道如刀般的目光,同时“唰”地一下射向他。
陆泽脚下一顿。
他看看左边冷若冰霜、气势逼人的吴心仪。
又看看右边满脸杀气、端着文件不肯退让的冯若雪。
走廊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。憋闷得让人喘不上气。
陆泽眉头微挑。
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琥珀色眸子里,闪过一丝极其少见的无奈。
他没理会这剑拔弩张的修罗场。
随手把那份内参简报拍在苏木端着的空茶盘上。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苏木。备车。”
陆泽紧了紧大衣的领口,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“林州那边的秋收好像出了点岔子。说是玉米地里生了虫。这事儿耽误不得。我得亲自去田间地头指导一下农业生产。”
他越过两个女人,脚底抹油,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。
“你们俩聊。汉东这地方不错。投资环境好,适合慢慢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