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祖师爷？”
陆泽眼皮猛地一跳，扯过纸巾在嘴角胡乱抹了两把。
咖啡的苦涩味还留在舌根。他把揉成一团的纸巾精准地扔进桌底的垃圾桶里，“吧嗒”一声。
他靠回真皮椅背，双手交叉搭在腹部。
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琥珀色眸子里，此刻浮现出掩饰不住的无语。
“燕京那帮老头子，是嫌我在汉东风头出得不够大，非要把我架在火上烤？”
苏木把平板电脑往前推了推，肩膀憋不住地一耸一耸。
他把眼镜往上顶了顶，清了清嗓子，硬是摆出一副朗读红头文件的架势。
“老板，人家可是正儿八经把您的操作拔高到了战略层面。”
苏木滑拉着屏幕，煞有介事地念起来。
“您听听这句总结。《论资源整合的绝对压制——以腾飞集团切入汉东基建为例》。”
“教材里是这么评价的：陆泽同志在应对地方保护主义时，摒弃了传统的权力碾压。转而使用资本与民意的双重杠杆，将对立面的利益群体强行拆解、重组、收编。”
“这叫……‘润物细无声的降维吞噬’。”
陆泽听得头皮发麻。
他伸手捏了捏发酸的眉心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闭嘴。越说越离谱了。”
他从兜里摸出那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，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没点火，就那么捏在手里。金属外壳沾了掌心的温度。
“我当时只是觉得查账抓人太慢，而且容易引起反弹。”
陆泽冷哼了一声。
“汉大帮那群老油条，你查他贪污，他能给你找出十几个垫背的白手套。这案子拖上三年也结不了案。哪有直接拿几百亿砸碎他们的饭碗来得快。”
“这就是您的境界高啊！”
苏木凑上前，压低了嗓音，语气里透着股狂热的崇拜。
“现在党校高干班的学员，全在背诵这套‘陆泽兵法’。他们说这叫‘用魔法打败魔法，用资本超度贪官’。”
苏木咧着嘴，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“老板，您现在可是全国官场年轻一代心里的精神图腾了。这‘祖师爷’的帽子，您戴得稳稳的。”
陆泽把打火机扔在红木桌面上。
“咔哒”一声脆响，打断了苏木的马屁。
“少在这儿给我戴高帽。”
陆泽站起身，理了理深黑色的衬衫领口。
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，俯视着灰蒙蒙的京州城。初冬的风刮得外头的香樟树枝丫乱颤。
“这种虚头巴脑的标杆，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，声音低沉，透着股理智到极致的冷酷。
“把我在汉东的手腕写成教材，等于把我的底牌全翻给别人看了。以后谁来了汉东，不得防贼一样防着我？”
苏木愣了一下。
“这……燕京那边也是想用您的例子，敲打敲打其他省份的刺头嘛。”
“敲打别人，拿我当枪使。”
陆泽转过身，目光冷硬。
“去。联系省委宣传部。把网上所有关于‘陆泽模式’的讨论，全部冷处理。我不喜欢被人当猴一样放在显微镜下研究。”
苏木点点头，赶紧把平板收进怀里。
“明白。我这就去办。汉东现在闷声发大财才是正道。”
办公室里刚安静了没两秒钟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”
桌上的内部保密电话突然疯狂震动起来。
红色的指示灯闪烁得像催命符一样急促。底座磕在红木桌面上，发出沉闷刺耳的声响。
苏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眉头微皱。
“老板，是一楼门卫处老张的内部号。平时没什么大事，他们不敢直接打到顶层来。”
陆泽没回头。“接。开免提。”
苏木走过去，按下通话键。
“陆、陆书记！”
电话那头，门卫老张的声音劈了叉。结结巴巴的，还带着粗重的喘气声。
背景音里，隐约能听到汽车发动机低沉霸道的轰鸣。
“老张，出什么事了？话都说不清楚了？”苏木沉声训斥。
这汉东省现在太平得很，连个上访的都见不着，门卫处怎么慌成这样。
“苏秘书！大、大门被堵了！”
老张咽了口干涩的唾沫，声音都在打颤。
“没带省委通行证，也没有接待处的文件。直接开着辆京V牌照的黑色大G，横在咱们二号楼的台阶正底下了！”
苏木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京V牌照？那可是燕京中枢核心圈子才有的特殊号段。
“谁的车？你没上去问问？”
“我问了啊！”
老张急得直拍大腿，啪啪作响。
“我还没靠近呢，车窗就降下来一半。人家连正眼都没看我……”
老张压低了声音，像是在怕被人听见，语气里透着股不可思议的惶恐。
“她说……她是陆书记的未婚妻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。
整个副书记办公室瞬间陷入了死寂。
只能听见暖气管道里细微的流水声。
苏木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猛地转过头，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站在落地窗前的陆泽。
老板有未婚妻？这可是比汉东GDP全国第一还要劲爆的惊天大八卦！平时连个绯闻都不沾的活阎王，居然不声不响地订了婚？
陆泽转过身。
深邃的琥珀色眸子里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错愕。
他夹着打火机的手指微微用力，指节泛出一点惨淡的白。
“吴心仪。”
陆泽低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，两道冷冽的目光盯着那台红色的座机。
燕京吴家。
那个跟赵立春平起平坐的顶级红色家族。吴心仪是吴家老爷子最疼爱的长孙女。
从小跟陆泽订了娃娃亲。
但这女人是个出了名的工作狂，高冷禁欲。平时在燕京连个面都见不着，甚至连一条短信都没发过。怎么今天一声不吭地，突然杀到汉东来了？
“老张，她还说什么了？”苏木咽了口唾沫，大着胆子对着免提问了一句。
电话那头，老张的声音更虚了。
“她、她说……”
老张结巴着，似乎连原话都不敢复述。
“她说她是来查岗的。让陆书记……五分钟之内，亲自滚下去见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