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砸在红木桌面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咚”。
屏幕边缘磕在白瓷茶杯底座,震出几滴凉透的茶水。
陆泽连外套都没拿。
他单手扯开黑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,大步流星地走出副书记办公室。
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,步子迈得又急又大。走廊里带起一阵冷风,吹得墙上的几幅山水画微微晃动。
“备车。”
陆泽头也没回,冲着跟出来的苏木扔下两个字。声音里透着股生吃人肉的煞气。
“去腾飞集团。用最快的速度。”
苏木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。
他跟了陆泽这大半年,见惯了老板端着茶杯笑面虎的模样。像今天这种把杀气写在脸上的架势,还是头一回见。
“是!我这就让老张把车开到楼下!”苏木连滚带爬地跑向电梯。
两人刚跨出省委大楼旋转门。
初冬的冷风夹着干硬的土腥味扑在脸上,刮得人骨头缝发疼。
陆泽拉开黑色奥迪A6的后座车门,弯腰钻了进去。
车门“砰”地一声重重关上。震得车身晃了两下。
“轰——”
老张一脚油门踩到底,轮胎在结了薄冰的柏油路面上挠出一声尖啸。
奥迪车像头被激怒的黑豹,咆哮着冲出省委大院。
车厢里暖气还没上来。
陆泽靠在真皮椅背里,十指交叉垫在下巴下面。
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眸子里,此刻燃着一团幽暗的鬼火。
“敢在太岁头上动土?”
陆泽冷笑一声,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。
“华尔街这帮吸血鬼,在国内割韭菜割习惯了。真把汉东当成他们的自留地了?”
“嗡嗡——”
放在扶手箱上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。
屏幕上跳动着“李达康”三个字。
陆泽伸手按开免提。
“陆书记!出大事了!”
李达康那破锣嗓子在车厢里炸开,唾沫星子都快透过电波喷过来了。
“省属那几家上市的国企,开盘不到十五分钟,股价腰斩了!外资抛售的量太大了,这他娘的是恶意做空啊!”
李达康在那头急得直拍大腿,啪啪作响。
“这几家企业可都抵押了股权在银行贷款,给光明峰项目垫资呢!要是爆仓了,咱们汉东的经济就全完了!”
“要不要我马上召开紧急省政府会议?以行政命令强行停牌?或者……或者调动省财政救市?”
“停牌?”
陆泽眼底闪过一丝嘲弄,语气冷硬如铁。
“人家拿着刀子砍上门了,你把大门一关装缩头乌龟?这叫挨打立正。”
他靠进椅背,手指在真皮扶手上点了两下。剥剥的闷响。
“达康书记。你管好你的推土机和挖掘机。金融上的事,少插手。”
“可是陆书记!这可是真金白银的血汗钱啊!”李达康急得声音都劈叉了。
“咱们汉东省委不出面,光靠腾飞集团一家,能拼得过华尔街那些巨头吗?那帮人可是连老美的国库都敢掏的疯狗啊!”
“疯狗就得用打狗棒去治。”
陆泽冷哼一声,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行政干预只会落人口实,在国际上被人戳脊梁骨。金融战,就得用金融的规矩把他们打残。”
陆泽眼神凌厉,透着股生杀予夺的霸气。
“我要让他们知道,汉东的钱不是那么好圈的。敢来我这儿抢劫,老子就让他们连底裤都留在汉东当肥料。”
“嘟——”
没等李达康再罗嗦,陆泽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把手机扔在旁边。
“开快点。”陆泽盯着前挡风玻璃。
老张抹了把额头上的汗,死死踩住油门。奥迪车在京州早高峰的车流里左穿右插,连闯了两个红灯。
二十分钟后。
腾飞集团总部大厦,金融指挥中心。
这里位于大厦的最顶层。平时是闲置的战略储备库。
现在,两扇厚重的隔音金属大门紧紧闭合。
陆泽大步走上前。
双手一用力,推开沉重的大门。
“砰。”
门板撞在阻尼器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大门一开。
一股混杂着浓烈黑咖啡、汗臭味和极度焦躁的浑浊空气,扑面而来。
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阶梯式大厅里,没有窗户。
一整面墙全是被分割成几十块的巨型电子显示屏。
红绿相间的数据线像瀑布一样疯狂倾泻。满屏刺眼的惨绿色,看得人眼晕。
上百名穿着白衬衫的顶尖操盘手,坐在电脑前。
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。噼里啪啦,震耳欲聋。
“三号席位!又砸下来两百万手空单!抛压太重了!”
“汉东重工跌穿支撑位了!要不要平仓止损!”
几个交易员扯着嗓子大吼,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慌和绝望。
陆泽没说话。
他单手插在兜里,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,发出嘎哒嘎哒的沉稳声响。
一步一步,顺着阶梯往下走。
走到大盘正中央的指挥台前。
冯若雪正站在那里。
她今天穿着深灰色的修身职业套装,外套早不知道扔哪去了。
头发有些凌乱地盘在脑后。鼻梁上的银丝眼镜滑到了鼻尖,她也顾不上推。
双眼熬得通红,满是血丝。
听到脚步声,她猛地转过头。
“老板。”
冯若雪咽了口干涩的唾沫。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。
她伸出食指,指着背后那面绿得发慌的大屏幕。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在灯光下闪着光。
“他们动手了。量子基金牵头,联合了三家国际财团。”
冯若雪咬着下唇,咬出了一排泛白的齿印。
“外资……砸了五百亿空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