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,甚至有点破音。
陆泽看着窗外田野上那片刚收获完的金灿灿的玉米垛子。
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周遭那些还沉浸在大丰收喜悦里的乡镇干部,猛地打了个寒颤。
几个刚才还围着陆泽笑呵呵说话的老农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。觉得这省里来的大领导,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,身上透着股说不出的寒气。
陆泽没理会旁人的反应。
他拿着手机,快步走到田埂边上一辆黑色奥迪的背风处。
皮鞋踩在枯黄的秸秆上,发出干涩的断裂声。
“说清楚。华尔街那帮人,怎么动的手?”
陆泽声音不大。但每一个字都像结了冰的铁钉。
电话那头,冯若雪的呼吸又重又快。
“老板,是量子国际!那家常年在新兴市场割韭菜的顶级对冲基金!”
她那边传出高跟鞋踩在硬地板上凌乱的跑动声,背景音里混杂着几十个人声嘶力竭的吼叫。
“就在刚才,美股和港股同时开盘。”
冯若雪把耳边头发别了三次都没别住,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他们联合了高盛和花旗旗下的几家私募基金。动用了将近一千亿美金的空单杠杆。集中抛售咱们腾飞集团控股的那几家核心企业股票!”
陆泽眼皮微微一跳。
“一千亿美金的空头砸盘?”
“对!”
冯若雪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声线紧绷到了极点。
“不仅是咱们。连带着汉东重工、京州路桥这几支和高新区深度绑定的龙头股,开盘不到十分钟,全部遭遇断崖式闪崩!”
“现在大盘上全是恐慌盘。散户开始踩踏式出逃了。”
冯若雪在电话那头重重地拍了一把桌子,显然是急眼了。
“这帮吸血鬼是眼红咱们拿下了欧洲的光刻机技术!他们想制造金融海啸,直接砸穿汉东的经济基本盘,逼咱们把核心专利交出去!”
陆泽听完。
没出声。
他单手插在泥泞的西裤口袋里,抬起头,看着深秋高远湛蓝的天空。
一只灰色的麻雀扑腾着翅膀,从枯树枝上惊飞而起。
一千亿美金。
这可不是个小数目。这是一场真刀真枪、能把一个省甚至一个中等国家经济活活吸干的金融绞肉机。
沙瑞金在的时候,天天防着本土派贪那几百上千万的工程款。
跟这帮华尔街大鳄比起来,沙瑞金的格局,简直就像在泥坑里玩尿泥的小孩。
“老板……咱们现在怎么办?要不要立刻向燕京银保监会申请紧急停牌?”
冯若雪等不到回答,急得额头直冒冷汗。
“再不停牌,下午A股一开盘,跌停板锁死,咱们外围几个项目的资金链就要断了!李省长那边工地上可张着几万张嘴要吃饭呢!”
陆泽嘴角一点点挑起。
扯出一抹冷厉到极点、狂妄到极致的笑。
“停牌?”
他轻嗤一声。这笑声从胸腔里震荡出来,透着股生杀予夺的残忍。
“人家一巴掌扇到你脸上,你把头缩回裤裆里装死。这叫挨打立正。”
陆泽把手机拿离耳边半寸,声音冰冷如刀。
“在汉东,我陆泽的字典里,没有退缩这两个字。”
“通知下去。”
他转过身,大步流星地朝着奥迪车门走去。
“腾飞集团旗下所有金融板块,立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。把一号到五号备用金账户,全部解密上线。”
“老板!那可是咱们最后的老底啊!”冯若雪在电话里尖叫出声。
“按我说的做。”
陆泽毫不留情地打断她。
“我这就回京州。告诉那帮操盘手,给我死死顶住开盘的头半个小时。少一股筹码,我拿你是问。”
“嘟——”
陆泽挂断电话,把手机扔在奥迪车的后座上。
手机砸在真皮座椅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吧嗒”声。
“敢在太岁头上动土?”
陆泽俯下身子,钻进车厢。
眼神冷得像看一群死人。
“苏木,开车。”
他扯松了领带,随手扔在一旁。
“用最快的速度,回京州金融指挥中心。”
苏木刚才就站在车门边上。
他虽然没听全电话里的内容,但看陆泽那副要吃人的脸色,就知道出大事了。
他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黑色的奥迪A6像一头发怒的猛兽。
轮胎在泥土路上狂暴地挠出一片黄烟,伴随着引擎嘶吼,疯了一样冲上省道。
同一时间。
京州市委大楼,省长办公室。
李达康手里端着个大茶缸子,正站在巨大的汉东省地图前,用红笔在上面画着圈。
“王大川!林州那边第二批设备的款子怎么还没打过去?工期耽误一天,老子扒了你的皮!”
他正对着免提电话破口大骂。
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。
门板“砰”的一声撞在墙上,震得墙角的君子兰跟着晃荡。
大秘孙连城满头大汗地滚了进来。
他把耳边头发别了三次都没别住,脸色煞白得像一张死人纸。
“李、李省长!出事了!出大事了!”
孙连城结巴着,连滚带爬地跑到办公桌前。
手里攥着几份刚打出来的股市红头简报。
“天塌下来了你这么慌!”
李达康不耐烦地挂断对讲机,转头瞪着孙连城。
“省里现在除了陆书记,还有谁能让老子出大事?说!”
孙连城哆嗦着手,把简报递过去。
“不、不是省里……是国外!”
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。
“咱们汉东在港股和美股上市的那几家骨干企业……汉东重工、京州路桥。开盘不到十分钟,全崩了!”
“什么叫全崩了?”
李达康一把抢过简报,定睛一看。
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。
“跌幅百分之二十?外资抛售五百亿?”
李达康端着茶缸子的手猛地一抖。
滚烫的茶水泼出来,洒在裤腿上。他像被烙铁烫了一样,竟然没感觉到疼。
“这帮王八蛋外国佬!他们要干什么!”
李达康把茶缸子重重砸在桌面上。
茶杯底磕出一声闷响。
“省金融办的人说,这是恶意做空!针对咱们汉东高新产业园来的!”
孙连城急得直拍大腿,啪啪作响。
“李省长!股市要是崩了,咱们那些在建项目的银行贷款抵押就全成废纸了!资金链一断,工地马上就得停工!”
停工。
这两个字,精准地戳中了李达康的死穴。
他这几个月拼死拼活,天天在泥地里挖车轱辘,好不容易才把汉东的经济引擎点着火。
现在有人想直接把他的发动机给砸了?
“我操他祖宗!”
李达康彻底暴走了。
他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,手指头把按键戳得啪啪直响。
直接拨向燕京。
“喂!银保监会吗!我是汉东省代省长李达康!”
他对着话筒咆哮,唾沫星子喷在黑色塑料外壳上。
“马上给我动用国家救市资金!把汉东的股市给我护住!那帮洋鬼子在明抢啊!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不急不缓的官腔。
“李省长啊,您先别急。跨国金融战,情况复杂。我们还得走流程,开个研讨会评估一下风险……”
“研讨你个腿儿!等你们研讨完,汉东老百姓的裤衩都被人抢光了!”
李达康气得直接把电话线给拔了。
水晶头“咔啦”一声扯断,甩在地上。
他像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牛,在办公室里来回转圈。
“不行!不能就这么干等着!”
李达康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黄色安全帽,胡乱往头上一扣。
“备车!去二号楼!找陆书记!”
他风风火火地往外冲。
孙连城赶紧跟在屁股后面喊。
“李省长!陆书记不在省委啊!他去乡下视察农业去了!”
“那就去腾飞集团总部!他肯定在那儿!”
李达康头也不回。
京州大道的柏油路面上,黑色的奥迪专车一路狂飙。
车厢里死寂一片。
陆泽靠在后座,闭着眼睛。
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。剥剥。剥剥。
节奏平稳,带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老板。”
苏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“刚才李省长那边打了几十个电话找您。省里几家银行的行长也吓坏了,问要不要停止对咱们高新区的放款……”
“告诉那些行长。”
陆泽没睁眼,声音冰冷得像块生铁。
“谁敢在这个时候抽贷断贷。我就让白彪去他们家里,请他们喝茶。”
苏木打了个寒战。赶紧低头拿手机发短信。
前方。
腾飞集团总部大厦,像一把银色的利剑,直插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哧啦——”
奥迪车一个急刹,稳稳停在大厦正门台阶下。
陆泽推开车门,大步迈下车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嘎哒作响。
他扯下西装外套,随手扔给苏木。
扯松领带。
深邃的眼眸里,燃起一团压抑了许久的嗜血凶光。
“既然他们想玩金融。”
陆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,大步流星地走进旋转玻璃门。
“那我就教教他们,什么叫真正的资本绞肉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