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百亿空单。
这几个字从冯若雪嘴里砸出来,带着股化不开的铁锈味。
陆泽没说话。
他脱下深灰色的羊绒大衣,随手往旁边一扔。
苏木赶紧双手接住,大衣下摆擦过裤腿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陆泽拉过一把宽大的黑色真皮转椅,直接在指挥台正中央坐下。
双腿交叠,身子往后一靠。
皮椅发出“嘎吱”一声闷响。
他抬起眼皮,琥珀色的瞳孔冷冷地盯着那面惨绿色的电子墙。
“五百亿。好大的手笔。”
陆泽嘴角挑起一抹嗜血的弧度。
“看来咱们在欧洲抢的那口肉,是真把华尔街这帮吸血鬼给咬疼了。”
“老板,这可不是开玩笑的!”
冯若雪把滑到鼻尖的眼镜推上去。
她双手撑在指挥台上,指甲用力抠着桌面,边缘泛出青白色。
“对方不仅动用了本金,还加了十倍杠杆。这五百亿空单只是个先头部队。”
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嗓音劈了叉。
“现在市场上散户恐慌盘已经出来了。踩踏一旦形成,咱们汉东这几家龙头企业,今天下午就得跌穿底裤,直接退市重组!”
几个部门主管围在旁边,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“陆总!要不咱们先向银保监会申请紧急停牌吧?”
“对啊,避避风头,等这波做空的资金撤了咱们再开盘!”
陆泽眼皮一抬。
一道冷硬如刀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说话的主管。
“停牌?”
他从兜里摸出银色的金属打火机,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“咔哒”一声,翻开盖子。
没点火,金属撞击声在键盘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人家把刀子架到你脖子上了。你把大门一关,缩进被窝里装死。这叫挨打立正。”
陆泽合上打火机,声音低沉,却透着股排山倒海的煞气。
“在汉东,我陆泽的字典里,没有退缩这两个字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冯若雪。
“若雪。”
陆泽身子微微前倾,眼神深邃如渊。
“调出三号备用账户。把之前从赵家洗白出来的那批黑产隐藏资金,全部解冻。”
冯若雪愣住了。
瞳孔猛地收缩,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“老板!那可是咱们留着给林州光刻机二期工程垫底的救命钱!动了那笔钱,要是股市没救回来,咱们的高新区就得全面停摆!”
“不砸烂他们的盘子,高新区建起来也是给外资当韭菜割。”
陆泽单手插进裤兜,眼神里透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。
“还有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林州和海州的位置。
“把李达康那两台推土机截留下来的利润储备,还有山水集团上个月回笼的工程款。一分不留,全部转入一号主控账户。”
苏木站在旁边,听得头皮发麻。
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密密的白毛汗。
这简直是把整个汉东省的家底,全押在这一场金融豪赌上了!输了,那就是万劫不复。
“老板,这资金量太大,跨行调拨需要时间。”冯若雪咬着下唇,下嘴唇被咬出一排泛白的齿印。
“我给你十分钟。”
陆泽坐回转椅里,重新摸出打火机。
幽蓝的火苗在指尖跳跃,映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。
“十分钟后,我要看到这笔钱,砸进大盘里听个响。”
冯若雪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知道,这个男人决定的事,神仙也拉不回来。
她猛地转过身,踩着高跟鞋冲到主控台前。
那股子职场女精英的杀气瞬间爆棚。
“各小组听令!”
冯若雪抓起麦克风,清脆凌厉的声音在大厅里炸响。
“三号账户解冻!一号账户权限全开!所有的抛单,只要敢挂出来,无论多少,全给我按现价吃掉!”
上百名操盘手像打了鸡血一样,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。
“噼里啪啦”的键盘声,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“冯总!对方又砸了十万手空单!跌停板快被封死了!”
一个戴黑框眼镜的操盘手扯着破音的嗓子吼道。
“吃掉它!”
冯若雪死死盯着屏幕,双眼熬得通红,眼角布满血丝。
“哪怕他们砸下座金山,也给我一口吞了!绝不能让股价跌破三十块的红线!”
大屏幕上。
原本被绿色瀑布压得死死的大盘,突然迎来了一股极其恐怖的托底资金。
红色的买单像神兵天降。
一笔接一笔,以极其蛮横的姿态,疯狂扫荡着空头挂出的筹码。
“两百亿进场!”
“三百亿进场!跌幅收窄!”
“五百亿!资金还在源源不断涌入!”
指挥中心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到了极点。
操盘手们亢奋得满脸通红,有人甚至激动得扯掉了领带,衬衫扣子崩飞在地上。
在这场没有硝烟的绞肉机里,资金就是弹药。
外资以为汉东是个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,却没想到一脚踢在了几千亿的钢板上。
远在地球另一端的纽约。
华尔街某顶级基金的交易室内。
几个金发碧眼的基金经理,正端着香槟准备庆祝。
突然,电脑屏幕发出一阵刺耳的红色警报声。
“Boss!不对劲!”
一个交易员惊恐地指着屏幕。
“汉东的盘子里,突然涌入海量不明资金!他们在疯狂扫货,我们的空单被全部吃掉了!”
基金经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他一把摔碎了手里的香槟杯,“啪啦”一声,碎玻璃溅了一地。
冲到电脑前。
看着那条以恐怖垂直角度拉升的红色K线,他眼珠子都快瞪裂了。
“这不可能!他们一个内陆省份,哪来这么多流动资金护盘!”
他歇斯底里地咆哮。
“继续砸!加杠杆!把备用金全砸进去!我就不信压不死他们!”
可是,无论他们抛出多少筹码。
汉东那边的资金池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来者不拒,照单全收。
京州,腾飞集团金融指挥中心。
冯若雪紧盯着屏幕。
看着那些被吃空的跌停板抛单,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后背的衬衫早就被冷汗湿透了。
“老板。咱们的资金已经把跌幅全部抹平了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坐在后面的陆泽。
“对方的砸盘力度开始减弱。他们在试探,可能没弹药了。”
陆泽合上打火机。
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他站起身,走到电子大盘前。
看着那条已经由绿翻红、并且还在微弱震荡的曲线。
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冷笑。
“没弹药了?”
陆泽单手插兜,眼神冷得像看一群死人。
“他们以为砸盘就是结束?那只是开胃菜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冯若雪。
“关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