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试点定在京州,可以。”
陆泽靠在真皮椅背里,十指交叉垫在下巴下面。
他看着李达康那张满是汗水泥灰的脸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。
“但动作要快。两个月内,我要看到一百座超级充电站在京州各大交通枢纽落成。”
“没问题!我亲自去盯审批!”
李达康猛地一拍大腿,声音洪亮得像炸雷。
他把那个破了边的黄色安全帽往头上一扣,扣得歪歪扭扭的。
“高总,咱们走!我这就带你去市委开现场会!”
高小琴抱着那份烫金财报,赶紧冲陆泽鞠了一躬。
踩着高跟鞋,“嘎哒嘎哒”地跟着李达康跑出了办公室。
两人风风火火的背影,像两台刚加满油的推土机。
陆泽看着大门关上,伸手揉了揉发酸的眉心。
这汉东的经济轮子,算是彻底转起来了。只要李达康和高小琴这两个疯子在前面拉磨,他这个操盘手就能稳坐钓鱼台。
“老板。您这随手画个圈,又给他们塞了一座金山啊。”
苏木走过来,一边收拾桌上的冷茶杯,一边感叹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眼底满是敬畏。
“金山是留给有用的人挖的。”
陆泽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深邃的琥珀色眸子,俯视着京州城川流不息的车道。
“去查查。最近市面上老百姓的反应怎么样。经济数据再好看,如果底下人骂娘,那就是沙瑞金走过的死路。”
苏木把茶杯放进托盘。
“老板放心。现在汉东的老百姓,出门腰板都比外省人挺得直。”
他咧嘴笑了笑,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。
“您看看这段视频,今天早上刚在本地论坛火起来的。”
苏木把手机递过去。
画面里,是京州市最大的农贸批发市场。
早晨的阳光打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。到处是拉着小推车的买菜大妈和扯着嗓子叫卖的菜贩子。
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大妈,手里拎着个环保袋。
袋子里装着几颗水灵的白菜。
她正指着面前一个卖带鱼的外省口音摊贩,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你少在这儿给我缺斤短两!我买了两斤带鱼,你这秤里灌了多少冰水你自己心里没数吗!”
大妈气势汹汹,大嗓门引得周围买菜的人全围了过来。
那菜贩子是个光头,满脸横肉。
他把手里的带鱼往冰块上一摔,“啪”的一声。
“大妈,你买不起就别买!我这秤是标准的!再瞎咧咧,信不信我大耳刮子抽你!”
光头仗着自己长得凶,平时在外省市场横行霸道惯了,根本没把这老太太放在眼里。
这要是放在半年前沙瑞金在的时候。
市场监管局的人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,老百姓遇到这种事,只能自认倒霉咽下这口恶气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红棉袄大妈连退都没退半步。
她把环保袋往地上一扔,双手叉腰。下巴扬得高高的,像只斗胜的公鸡。
“抽我?你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!”
大妈从兜里掏出个老人机,直接按下一串号码。
“你以为这是你们外省那乱糟糟的地界呢?在咱们汉东,也敢玩虚的!”
她盯着光头,底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。
“信不信我打个电话,治安大队的警车五分钟就开到你这摊位跟前!祁厅长亲自定下的规矩,缺一两罚一千!”
光头菜贩子愣了一下。
他本来以为这老太太就是吓唬人,刚想挥起蒲扇大的巴掌。
“滴呜——滴呜——”
几声尖锐的警笛声突然从市场外面传进来。
两辆巡逻的警用摩托车,闪着刺眼的红蓝爆闪灯,直接停在了菜摊子旁边。
两个穿着防刺服的警察跳下车,眼神凌厉地扫过来。
“谁在这里闹事?”带头的警察声音洪亮,透着股生吃人肉的煞气。
光头菜贩子吓得手一哆嗦。
那条冻得梆硬的带鱼掉在地上,滑出去老远。
他咽了口唾沫,脸上的横肉瞬间垮了下来,变成了讨好的假笑。
“没、没闹事!警察同志,误会,都是误会!”
光头赶紧弯腰捡起带鱼,又从旁边的泡沫箱里抓了两条更大的。
他陪着笑脸,一把塞进大妈的环保袋里。
“大妈,是我这秤没看清。这两条鱼送您,就当给您赔个不是了!”
红棉袄大妈冷哼一声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鱼腥味,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警察。
“警察同志,辛苦你们跑一趟。现在咱们汉东的规矩,就是好使!”
周围看热闹的老百姓爆发出阵阵哄笑和叫好声。
几个外省来的运菜大车司机站在旁边,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这汉东的风气,怎么变得这么硬气了?”
一个操着江南口音的司机,递了根烟给旁边卖水果的老头,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老头接过烟,夹在耳朵上。
他指着市中心省委大院的方向,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自豪。
“这算啥。自从咱们陆书记上了台。谁敢在汉东惹事?那是嫌命长!”
老头拍着胸脯,唾沫星子喷了司机一脸。
“以前那帮当官的,天天喊口号。现在这陆书记,人家是实打实地护犊子。咱们汉东人现在出门,那腰杆子都是横着走的!”
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陆泽把手机扔在桌上,屏幕暗了下去。
“吧嗒”一声。
“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。”
陆泽靠回椅背里,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。
苦涩的茶根划过嗓子,激得他头脑一阵清明。
“只要你让他们觉得安全,觉得有奔头。他们就能把你捧上神坛。”
苏木推了推眼镜,连连点头。
“老板。这视频现在在网上火得一塌糊涂。底下全是外省网友在留言,问汉东还缺不缺搬砖的,想连夜买站票过来落户。”
陆泽轻笑一声,从兜里摸出金属打火机。
“咔哒”一声翻开盖子,火苗窜起。
“落户可以。但汉东不养闲人。”
陆泽盯着幽蓝的火光,眼神深邃冷酷。
“这片繁华,是用铁腕和规矩砸出来的。谁要是在这花花世界里迷了眼……”
他合上打火机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那些还在大西北种树和地下室里看大门的旧相识,就是他们的下场。”
陆泽转头看向苏木,嘴角勾起一抹戏谑。
“对了。侯亮平那边,最近有什么动静吗?”
陆泽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咱们这位昔日的反贪局长,那几十本《我在汉东贪腐的那些年》,他收到没有?”
苏木一听这个名字,肩膀猛地抖了一下。
强忍着笑意,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。
“收到了,老板。不仅收到了,侯局长在那边……还真干出了一番‘大事业’。”
苏木咽了口唾沫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古怪。
“治沙局那边刚传回来的录像。您……您要不要亲自看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