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小琴站在红木桌前,细长的高跟鞋底在地毯上蹭了一下。
她低着头,手指抠着那份烫金财报的边缘,硬纸壳都被抠出了一个月牙印。
心跳得像打鼓。她以为这份世界五百强的报表能换来一句夸奖,结果陆泽直接嫌弃利润低。
这活阎王的胃口,到底有多大?
“陆、陆总。”
高小琴把耳边头发别了三次都没别住,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基建这行,利润率就这么点。这已经是山水集团把建材成本压到最低的结果了。”
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喉结在白皙的脖颈上滚了一圈。
“要是再想提高利润,就只能……只能偷工减料了。但这事儿咱们不能干啊,李省长那边查得严……”
陆泽没接她的话茬。
他站起身,大衣下摆擦过真皮椅背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,绕出办公桌。
“谁让你去偷工减料了?”
陆泽轻笑一声,走到办公室侧面的那块巨大移动白板前。
他拔下马克笔的笔帽,随手扔进白板槽里。“吧嗒”一声脆响。
“眼界放宽点,高总。”
陆泽拿起笔,在白板上画了个大大的圆圈。
黑色墨水在白板上发出刺耳的“呲啦”声。
李达康本来还站在旁边尴尬地搓着手,这会儿也凑了过来。
他戴着那个泥点子安全帽,脖子伸得老长,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白板。
“这是汉东目前的基建盘子。高速、厂房、商品楼。”
陆泽笔尖点在圆圈中间,又画了个叉。
“红利期顶多还能吃五年。五年后,地皮盖满了,公路修通了。山水集团几万号员工,难道去街上扫马路?”
高小琴脸色惨白,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
她是个执行者,脑子里想的都是下个月的报表。陆泽这一笔,直接把五年后的死局画在了她眼前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她下意识地问。
陆泽没回头,笔尖在圆圈旁边又重重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。
箭头直指空白处。
旁边写下四个大字:新能源。
“传统基建到头了。咱们就换个跑道,搞新基建。”
陆泽转过身,深邃的眼眸里透出一股洞穿未来的凌厉。
他看着高小琴,像是在看一个还没开窍的学徒。
“去收购锂矿?还是造电池?”高小琴脑子转得飞快。
“错。”
陆泽冷哼一声。
“造车造电池,那是重资产,周期长,还得跟那些老牌车企拼刺刀。”
他用马克笔敲了敲白板,“笃笃”两声。
“我要你们山水集团,去做铺路的人。”
陆泽嘴角勾起一抹霸绝天下的冷笑。
“去建超级充电桩网络。”
这几个字一出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钟。
高小琴愣住了。
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,满脸错愕。
“充电桩?陆总,这玩意儿现在全靠国家那点可怜的补贴吊着命。满大街也见不到几辆电车,这……这是往无底洞里砸钱啊!”
李达康也在旁边连连摇头。
“陆书记,高总说得对啊。我之前去林州视察,那充电桩半年没几辆车去充,都快生锈了。这项目不靠谱吧?”
陆泽看着这两个汉东目前最有实权的干将。
眼底闪过一丝嘲弄。
这些人的眼界,终究还是被困在了时代的局限里。
“现在是没人充。但三年后呢?五年后呢?”
陆泽转动手里的马克笔,声音低沉平缓,却带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。
“燃油车被淘汰,是全球的定局。燕京那帮老头子已经在草拟新的环保排放标准了。”
他走到茶几旁,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水,抿了一口。
“等国家强制推行新能源车的时候。谁手里握着最多的充电桩,谁就是新的中石油、中石化。”
陆泽把茶杯磕在桌垫上。咔哒。
“到时候,全汉东乃至全国的老百姓,车里加的每一度电,都得先流进咱们腾飞集团的口袋里。”
高小琴听得头皮发麻。
她感觉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。
这哪是做生意,这是在给整个国家的未来交通做局!
垄断能源入口。这赛道的价值,何止百亿!
“可是陆总……”
高小琴咬着嘴唇,还有最后一丝顾虑。
“这前期投入太大了。地皮、电网改造,审批手续多如牛毛。各地的发改委肯定卡脖子。”
话音刚落。
“砰!”
李达康猛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,力道大得啪啪直响。
安全帽差点从他头上震掉下来。
“卡个屁的脖子!”
李达康像头闻到血腥味的恶狼,眼珠子都红了。
他几步跨到高小琴面前,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高总!你们山水集团要是怕亏钱,这活儿交给我!”
他大手一挥,豪气干云。
“这充电桩项目,必须先在咱们京州铺开!我这就回去开常委会,把全市最好的十字路口和停车场全划给你们!免费批地!”
高小琴被他这副狂热的架势吓了一跳。
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,高跟鞋崴了一下,差点没站稳。
陆泽看着李达康那副猴急的模样,忍不住轻笑出声。
他从兜里摸出银色的打火机。
“咔哒。”幽蓝的火苗窜起。
“达康书记。天上掉馅饼的事,你少干。”
陆泽盯着火苗,眼神冷厉。
“免费批地?你想让燕京的督察组明天就来查你利益输送?”
他合上打火机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地皮可以打折。但该走的商业流程,一分钱不能少。合规操作,才能走得长远。”
李达康老脸一红,干笑了两声。
他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搓着粗糙的大手。
“那是那是!合规操作!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嘛。”
他凑到陆泽桌前,眼巴巴地看着他。
“陆书记,那这第一批的试点……您看是不是先定在咱们京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