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咳……”
陆泽偏过头,用手背抵住嘴唇,猛地咳嗽了两声。
冰冷的咖啡液呛在嗓子眼,激出一丝涩意。
他把杯子重重磕在红木杯垫上。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扯过几张纸巾,随意地擦了擦嘴角。
“祖师爷?”
陆泽抬起眼皮,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度无语的暗芒。
他把纸团扔进垃圾桶,发出剥剥的闷响。
苏木站在办公桌前。
他把耳边那撮碎发往后别了别,肩膀憋不住地一耸一耸。
实在没忍住,嘴角咧出了一个巨大的弧度。
“是啊老板。党校那边动作可快了。”
苏木把那份内部教学大纲附件摊开,指着上面加粗的黑体字。
“您看看这目录。《第一章:以退为进——如何用‘一票否决权’让对手自爆》、《第二章:借力打力——全网直播办案的舆论反噬》。”
苏木越念声音越抖,强忍着笑意。
“他们还把沙瑞金在地下室写检讨的照片,和侯亮平在沙漠里砍树苗的视频截图,直接当成反面教材附在后面了。”
“燕京的大佬们说,这是防微杜渐。给全龙国的干部敲个响钟。”
陆泽靠进真皮椅背里。
他伸手捏了捏发酸的眉心,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这帮燕京的老学究。
为了整顿官场作风,还真是会见缝插针。自己随手布的几个局,硬生生被他们拆解成了教科书级别的兵法。
“这帮人闲得慌。”
陆泽冷哼一声,从兜里摸出那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。
在指尖转了两圈,没点火。
“我是去搞经济建设的。不是去给他们当培训导师的。这名头传出去,以后别的省的干部见了我,还不得防贼一样防着。”
“那不正好吗?”
苏木凑上前,压低了嗓音,语气里透着股崇拜。
“老板,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。您这‘陆泽兵法’一出,以后谁还敢在您背后搞小动作?那不是上赶着给自己挖坟吗。”
陆泽把打火机扔在桌上。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行了。别在这儿拍马屁了。”
他端起冷透的咖啡,一饮而尽。
“高小琴那边的新能源基建项目,审批进度怎么样了?”陆泽转过话题,目光冷硬。
“李达康不是说要免费批地吗?红头文件下来没?”
苏木立刻收起笑脸,站直了身子。
“李省长办事雷厉风行。京州十三处核心商圈和交通枢纽的停车场,已经全部走完合规招标流程,交给了山水集团。”
苏木翻开手里的平板电脑。
“第一批五十个超级充电站,下周一正式破土动工。资金走的是腾飞集团的专项账户。”
“好。”
陆泽站起身,理了理深黑色的衬衫领口。
他走到落地窗前,俯视着京州城川流不息的车道。
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蓝图,有条不紊地推进。
没有了那些烦人的政治内耗,汉东这台经济战车,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。
就在这时。
桌上的内部保密专线突然“嗡嗡”震动起来。
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。
陆泽没回头。“接。”
苏木赶紧走过去,按下免提键。
“陆、陆书记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省委大院一楼门卫老张发紧的声音。
老张平时说话都中气十足,这会儿却结巴得厉害,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大人物。
“门卫处。什么事?”苏木沉声问。
“燕京来人了……”
老张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声音都在打颤。
“没带文件,也没省办公厅的接待单。开着辆私家车,直接停在咱们二号楼的大门口了。”
苏木眉头一皱。“私家车?没预约不见。让他走人。”
这汉东现在是什么地方?随便一辆私家车也敢来闯省委大院的门槛?
“不、不是……”
老张在电话那头急得直拍大腿,啪啪作响。
“我拦了啊!但人家说……”
老张压低了声音,像是在怕被人听见。
“她说……她是陆书记的未婚妻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。
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了死寂。
苏木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猛地转过头,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站在落地窗前的陆泽。
老板有未婚妻?这可是比汉东GDP全国第一还要劲爆的惊天大八卦!
陆泽转过身。
深邃的琥珀色眸子里,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错愕。
他夹着打火机的手指微微用力,指节泛白。
“吴心仪。”
陆泽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。
燕京吴家。
那个跟赵立春平起平坐的顶级红色家族。吴心仪是吴老爷子最疼爱的孙女。
从小跟陆泽订了娃娃亲。
但这女人是个出了名的工作狂,高冷禁欲。平时在燕京连个面都见不着,怎么今天突然杀到汉东来了?
“老板……”苏木咽了口唾沫。“这……放不放行?”
“放行。”
陆泽深吸了一口气,伸手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让她直接上顶楼。”
电话挂断。
“嘎哒、嘎哒。”
不到五分钟。走廊里传来清脆有力的高跟鞋声。
节奏极稳,每一步都透着股强烈的压迫感。
陆泽办公室的大门是开着的。
吴心仪出现在门口。
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双排扣风衣。里面搭配着纯白的真丝衬衫和修身西裤。
一头长发干净利落地盘在脑后。
五官绝美,但那双丹凤眼里透出的冷漠和傲气,简直能把空气冻结。
她手里拎着个灰白色的铂金包。
没敲门,直接跨进门槛。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,没发出一丝杂音。
“陆副书记。好大的官威啊。”
吴心仪冷冷地开口,声音清脆如碎冰。
“我这个未婚妻来探班,还得在楼下被保安盘问五分钟?”
陆泽走回办公桌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。
“心仪。你来汉东,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。我好去机场接你。”
“接我?”
吴心仪走到茶几旁,把铂金包随手一扔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她转过身,目光锐利地盯着陆泽。
“我怕我提前打了招呼,这办公室里藏着的女娇娥,就来不及收拾东西走人了。”
这话说得夹枪带棒。
苏木站在旁边,感觉后背一阵发凉。
他赶紧低下头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这神仙打架,他一个秘书可不想被溅一身血。
“你胡说什么。”
陆泽眉头微蹙。
“汉东的摊子这么大,我天天连觉都睡不够。哪有闲心搞那些乌七八糟的事。”
话音刚落。
“咔哒。”
办公室里侧那扇通往休息室的门,被人从里面推开了。
冯若雪端着两份刚整理好的海外并购报表走了出来。
她今天穿着一身酒红色的修身职业裙。银丝眼镜后面的眼神干练透彻。
身上那股子不容侵犯的职场女精英气场,丝毫不输对面的吴心仪。
她刚走出门。
抬头就对上了吴心仪那冷若冰霜的视线。
两个同样气场强大、美得极具攻击性的女人。
目光在空气中轰然相撞。
仿佛能听见电光火石的劈啪声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,瞬间凝固到了冰点。
吴心仪上下打量着冯若雪。
视线从她酒红色的包臀裙,扫到她手里拿着的绝密文件。
嘴角挑起一抹充满敌意的冷笑。
“陆泽。”
吴心仪转头看向陆泽,下巴微微扬起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,天天连觉都睡不够的原因?连汇报工作,都得从休息室里走出来?”
火药味瞬间拉满。
整个屋子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