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嘟——”
电话挂断。盲音在办公室里回荡。
陆泽没转头。
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,站姿挺拔,像一杆标枪戳在落地窗前。
深邃的眼眸倒映着窗外湛蓝无云的天空。
他没有回答楚天阔最后的那句问话。
因为不需要。这片土地上正在轰鸣的引擎声,就是最好的答案。
视线穿过厚重的隔音玻璃,越过省委大院的红墙。
京州高新区。
几十台塔吊在半空中挥舞着钢铁巨臂,像一片没有边际的黄色森林。
“轰隆——”
打桩机重重砸下,震得地皮发麻,卷起一股带着土腥味的黄烟。
李达康穿着白衬衫,领带扯得松垮垮的,挂在脖子上。
他戴着一顶边缘磕掉漆的黄色安全帽,站在泥坑边上,扯着嗓门吼。
“快!把那批钢筋拉过去!下午三点前必须封顶!”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,混着泥土,在脸上画出两道黑印子。
旁边跟班的秘书递过来一个搪瓷大茶缸。
他接过来,仰头灌了一大口,冰凉的水顺着下巴淌进领口。
“这他娘的才叫搞建设!痛快!”
李达康把茶缸往秘书怀里一塞,咧开嘴乐了,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。
市中心,繁华的商业街。
红绿灯路口,一辆黑色的特警防暴车静静地停在路边。
祁同伟穿着深色的警用夹克,拉链拉到顶,竖起衣领挡住冷风。
他靠在车门上,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火的软中华。
目光锐利如鹰,扫过街边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两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刚从网吧溜达出来,探头探脑的。
祁同伟把烟拿下来,夹在指尖。往前走了一步。
皮鞋底磕在柏油路上,嘎哒一声。
那两个混混吓得一哆嗦,赶紧把刚掏出来的打火机塞回兜里,贴着墙根溜了。
祁同伟冷哼一声,把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高新区那个方向的塔吊,理了理警服的下摆。
汉大帮的腌臜事早烧干净了。他现在是这片土地上最硬的盾。谁敢来闹事,得先问问他腰里的枪答不答应。
林州,特级无尘车间。
刺眼的白炽灯打在光洁的环氧地坪上,空气里飘着股防静电液的涩味。
蒋小白穿着连体无尘服,像个白色的幽灵。
他盘腿坐在转椅上,嘴里叼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。
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,“噼里啪啦”的动静快得让人心慌。
“搞定!底层逻辑跑通了。”
他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,吐掉棒棒糖棍子。
棍子在半空划过一道抛物线,精准落进角落的垃圾桶。
屏幕上跳出一串绿色的代码瀑布。
旁边那台泛着金属冷光的初级光刻机,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。
一束幽蓝的激光打在硅片上。
赵小雅站在他身后,激动得一把抓住他的肩膀。
“小白!精度又提高了零点一纳米!”
她把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往上一推,眼眶红通通的,带着熬夜的血丝。
这不仅是一台机器,这是汉东撕碎海外封锁的獠牙。
镜头拉回省委二号楼。
陆泽依旧站在窗前。
他闭上眼。
能听见挖掘机的轰鸣、警笛的低啸、键盘的敲击。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像是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巨龙,正在这片大地上发出苏醒的咆哮。
这就是他用阳谋铸就的汉东。
没有权谋倾轧,没有山头林立。
只有一台台严丝合缝咬合在一起的齿轮,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能量。
他转过身。
走到红木办公桌前,拉开抽屉。
从里面拿出一份全英文的海外并购计划书。纸张粗糙,带着油墨味。
“老板,燕京那边的任命书,大概下午就能到。”
苏木走过来,把那部红色的保密手机放回底座。
“楚老刚才那意思,是想让您把汉东这套班子,复制到全国去?”
“复制?”
陆泽轻嗤一声。他拿起那支红蓝双色铅笔,在手里转了一圈。
“这天下哪有完全一样的棋局。不过是换个更大的盘子,重新洗牌罢了。”
他把计划书塞进公文包里,“啪”地扣上搭扣。
金属碰撞声清脆冷硬。
“汉东这块跳板,我已经踩稳了。”
陆泽单手拎起公文包,另一只手把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搭在臂弯里。
“既然燕京的老狐狸们想看更大的戏。那咱们就去给他们唱一出,震碎这九洲四海的大戏。”
他迈开长腿,朝门口走去。
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,步履沉稳。
苏木赶紧跟上,替他拉开厚重的实木大门。
走廊里的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,吹得陆泽黑色的衬衫领口微微翻动。
“老板,咱们现在去哪?”
苏木咽了口唾沫,喉结滚了一下。他看着陆泽挺拔的背影,心跳得有些快。
陆泽没停步。
他跨出大门,站在宽敞明亮的走廊里。
冬日的阳光透过尽头的玻璃窗打在他脸上,照亮了那双琥珀色深邃的眼眸。
他转过头,嘴角勾起一抹霸绝天下的冷笑。
那笑容里,藏着吞噬一切的野心。
“去机场。”
陆泽声音低沉,却透着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。
“去告诉全世界。汉东的规矩,从今天起,就是龙国的规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