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他们在冷风里排着。”
陆泽单手插兜,视线越过落地窗,扫向腾飞集团大楼的方向。
几公里外,那栋玻璃幕墙大楼底下,密密麻麻全是人影。平日里在华尔街呼风唤雨的资本大佬,这会儿全缩在寒风里,活像一群等救济粮的难民。
冯若雪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,眼底压不住兴奋。
“晾着也是个办法。这帮人平时傲慢惯了,饿他们两天,谈判桌上咱们的刀子才好下得更狠。”
她把那一叠外文传真件收拢,在实木桌面上磕齐。纸页发出清脆的“啪啪”声。
“老板,那我就按您的意思,先吊着他们。等林州那边的量产数据一出来,我再拿着刀去宰客。”
陆泽没转头,随意地挥了下手。
门开了又关。
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墙边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“呼噜”流水声。
陆泽走到那面占了半面墙的巨大中国地图前,停下脚步。
琥珀色的眸子深不见底,盯着地图上那只昂首报晓的雄鸡。
他从旁边的红木笔筒里,抽出一支红蓝双色的粗头铅笔。
笔尖悬在半空,顿了两秒。
随后,手腕一沉。
“唰——”
一道粗粝的红线,以汉东省为起点,笔直地划向北方的重工业基地。
铅芯摩擦着硬纸板,发出干涩刺耳的沙沙声。
“大风厂那几千号工人,能撑起一个汉东的底层制造。”
陆泽低声喃喃。
他手腕一转,又是一道红线,从汉东直插南方的珠三角经济圈。
“但要造光刻机,要造大飞机,要让全世界的资金都看咱们的脸色。光靠汉东这点底子,不够。”
他指尖一用力。
“吧嗒。”铅笔芯在红线上戳出一个醒目的红点。
苏木推门进来,端着一杯刚添了热水的毛尖。
一抬头,就看见自家老板站在地图前,画得满图全是红叉和红线。那架势,不像是在搞经济,倒像是在沙盘推演一场席卷全国的战争。
苏木咽了口唾沫,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。
“老、老板。”
他把茶杯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,怕碰出声响。
“李省长那边来信了。第一台光刻机已经拉到车间做疲劳测试了。他说……”
苏木把耳边掉下来的碎发胡乱抹上去。
“他说江南省和东海省的几个书记,这几天把他的电话都快打爆了。全都是来借光刻机名额的,甚至有人提出用省里的核心矿权来换。”
陆泽转过身,随手把红蓝铅笔扔在桌上。
铅笔滚了两圈,停在茶杯旁边。
“矿权换光刻机?”
陆泽轻笑一声,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的浮叶。
“这帮老狐狸,算盘打得挺响。以为拿点土特产,就能把核心技术借回去充门面?”
他喝了口茶,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。
“告诉李达康。一台都不借。”
陆泽放下杯子,眼神冷硬如铁。
“核心技术捏在手里,才是王牌。散出去了,那叫扶贫。”
苏木点点头,掏出记事本准备记下。
“那咱们就全压在汉东自己消化?可是老板,林州的高新区虽然大,但光刻机的产能一旦全开,咱们汉东的上下游配套企业,怕是吃不消啊。”
“谁说我要在汉东自己消化?”
陆泽走到沙发旁,大马金刀地坐下。双腿交叠,透出股掌控全局的从容。
他伸手一指那张被画满红线的地图。
“我要的,是把汉东变成一个心脏。”
陆泽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砸得苏木耳膜生疼。
“以汉东的技术和资本为核心,把北方的重工、南方的轻工,全盘整合进来。形成一条贯穿全国的超级经济走廊。”
苏木听得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他把手里的圆珠笔都捏得嘎吱作响。
“老板,这……这是要打破省际壁垒啊!燕京那边能同意吗?这等于是在倒逼全国的体制改革!”
以前的官场,各省管各省的事。
谁的政绩谁拿着。像沙瑞金那样,为了自己一省的权力平衡,能把经济搞停摆。
现在陆泽要跨省整合,这动的是全国诸侯的奶酪。
“燕京同不同意,不是他们说了算。是实力说了算。”
陆泽摸出兜里的银色金属打火机。
“咔哒”一声翻开盖子。幽蓝的火苗窜起,照亮了他冷厉的下颌线。
“当汉东手里捏着全世界最顶尖的技术。当腾飞集团的资金能买下他们全省的破产国企。”
陆泽盯着火苗,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。
“他们除了乖乖把路让开,按我的规矩办事。还有第二条路可选吗?”
他合上打火机,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音。
“传话给李达康。”
陆泽站起身,理了理深色衬衫的领口。
“告诉他。江南省和东海省想要光刻机的代工名额,可以。”
“但条件是,他们省内所有与半导体相关的上下游企业,人事任命权和资金审批权,必须全部移交汉东省委牵头的联合指委会!”
苏木头皮发麻。
这哪是经济合作,这简直是经济兼并!是把其他省份的高新产业,直接变成了汉东的附属代工厂!
“老板,这条件太苛刻了。他们那些一把手,能咽得下这口气?”
“咽不下也得咽。”
陆泽走到落地窗前,俯视着京州繁华的车流。
“不讲背景,不看资历。谁能搞出技术,谁就是规矩制定者。我要把在汉东立下的这套‘只看能力’的新规矩,硬生生砸进全国官场的骨髓里。”
这才是陆泽真正的野心。
一个汉东,装不下他的阳谋。他要用资本和科技做刀,撕碎整个龙国官场那些陈腐的裙带关系和办公室政治。
正说着。
办公桌上那台红色的保密专线,突然疯狂震动起来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”
底座磕在红木桌面上,发出沉闷刺耳的声响。
苏木看了一眼,咽了口干涩的唾沫。
“老板,是中枢的直线号。”
陆泽没回头。
“接过来。开免提。”
苏木赶紧走过去,按下免提键。
电话那头,传来楚天阔略显粗重的喘息声。
背景音里,隐约能听到翻动纸张的哗啦声,还有几个老人在低声交谈。
“小陆啊。”
楚天阔的声音有些发颤。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极度的激动。
往日里那股不怒自威的燕京大佬气场,这会儿全被一种近乎敬畏的情绪给压了下去。
“楚老。”
陆泽双手背在身后,看着窗外的天空,声音平稳如水。
“那台原型机的数据,燕京看到了?”
“看、看到了!刚开完核心碰头会!”
楚天阔激动得拍了一把桌子,“砰”的一声闷响顺着电波传过来。
“比欧美最顶尖的设备还要快两秒!这他娘的是真本事啊!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像是有人走近了电话。
“小陆啊。”
楚天阔压低了嗓音,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。
“齐老刚才亲自看了报告。他在会上拍了板。”
陆泽眼神微凝。
琥珀色的瞳孔里,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。
“中枢决定了。”
楚天阔深吸了一口气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汉东的这套‘不论资历、唯才是举’的模式,还有你主导的跨省联合研发体系。”
“要在全国范围内,全面推广。以汉东为试点核心,辐射整个大江南北。”
楚天阔的尾音拖得很长,带着股把身家性命全押上的豪赌意味。
“小陆啊。这副担子,可是压了整个龙国的未来。你……准备好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