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绝密数据?”
陆泽眉头微蹙。
端着茶杯的手指在半空停住。
杯底悬在杯垫上方两寸,没放下。
苏木咽了口唾沫,点了点头。
“是。她带了三个保安,连手机都没带。说是这数据,除了您,谁也不能看。”
一旁的祁同伟听见“高小琴”三个字,浑身一哆嗦。
像只炸毛的猫。
他赶紧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军大衣,胡乱往身上套。
动作太大,袖口卡住。
他用力一扯。
“刺啦”一声,袖子缝线处裂开一条缝。他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刚才还满脸得意、拎着血糊糊死兔子的副省长,这会儿脸红脖子粗的。
他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,死死捂住脖颈。
“老、老板。”
祁同伟结巴着,嗓音发干。
“那什么……我这就下去。这兔子血腥味大,别熏着高总汇报工作。”
他弯下腰,一把抓起茶几旁边的黑色塑料袋。
袋底的血水顺着塑料纹理滴在地毯上,他拿皮鞋尖胡乱蹭了两下。
陆泽把茶杯放回杯垫。
“咔哒。”
瓷器碰撞的清脆声,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他靠在真皮椅背里。
深邃的眼眸打量着祁同伟这副做贼心虚的滑稽样。
“跑什么?”
陆泽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,剥剥的闷响。
“见不得人?”
祁同伟僵在原地。
提着袋子的手垂在腿边,塑料袋擦着裤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,咽下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。
“不是!绝对不是!”
他猛地转过身,腰杆挺得笔直,双腿并拢。
像个被查岗的新兵蛋子。
“老板!我跟您交个实底。”
祁同伟压低声音,语气里透着股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急切。
“以前在山水庄园,那些乌烟瘴气的破事,那是高育良逼我干的!我身不由己啊!”
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,砰砰直响。
“自从您给了我这条活路。我这脑子里,除了汉东的治安,除了您的指示。再装不下半个女人的影子!”
这话说得掏心掏肺。
祁同伟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曾经,他在汉大操场下跪,发誓要胜天半子。
他把高小琴当红颜知己,当白手套,当他野心里的棋子。
但现在呢?
高育良在破筒子楼里吃挂面。
沙瑞金在燕京地下室看大门。
汉大帮的骨头都被拆散了喂狗。
他祁同伟能活下来,不仅保住了命,还穿上了副省长的警服。
全靠眼前这个坐在红木桌后的男人。
在这个活阎王面前,儿女情长?那叫找死。
“我这人粗,但我懂规矩!”
祁同伟把手里的塑料袋换到左手。
右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,想擦掉沾上的点血丝。
“高总现在是腾飞集团的财神爷。是给汉东搞建设的功臣。”
他眼神闪烁,不敢看陆泽的眼睛。
“我一个舞刀弄枪的粗人。避嫌,必须避嫌!”
陆泽看着他。
嘴角慢慢挑起一抹嘲弄的弧度。
这枭雄,这头曾经在刀尖上舔血的恶狼。
硬生生被他的阳谋,驯化成了门外摇尾巴的猎犬。
“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。”
陆泽轻笑一声,从兜里摸出银色的金属打火机。
在手里转了两圈,没点火。
“去吧。让后勤老王多放点野山椒。我这几天嘴里淡得很。”
陆泽挥了挥手,像是在打发一个跑腿的伙计。
“得嘞!您就擎好吧!”
祁同伟如蒙大赦。
他脚后跟一并,“啪”地敬了个礼。
提着那袋血呼啦嚓的兔子,转身就往门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突然停住脚步。
转过头,脸上堆起几分谄媚的笑。
“老板。外头人多眼杂的。要不……我去门口给高总站个岗?”
他搓着手,活脱脱一副狗腿子的做派。
“我亲自查她的证件!保证连只带录音笔的苍蝇都飞不进来!”
苏木站在旁边,实在没忍住。
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赶紧捂住嘴,肩膀憋得直抖。
堂堂汉东省公安厅厅长、副省长。
跑去给一个民营企业的女总裁站岗查证件?
这话传出去,估计能把燕京那帮大佬的大牙笑掉。
陆泽也无语了。
他眼角剧烈抽搐了两下。手指捏着打火机,骨节泛白。
“祁同伟。”
陆泽声音低沉,咬牙切齿。
“滚出去。洗你的兔子。”
“是!马上滚!”
祁同伟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拉开实木大门,逃命似的冲了出去。
门“砰”地关上。
走廊里的脚步声急促远去,渐渐消失。
陆泽捏着眉心。
“这混不吝的狗皮膏药。”
他把打火机扔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让他去杀人放火他在行。一遇到以前那点烂账,怂得比谁都快。”
苏木深吸一口气,把脸上的笑意憋回去。
他走到门口,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。
“老板,那我让高总进来了?”
陆泽点点头。
靠在真皮椅背里,十指交叉垫在下巴下面。
目光重新变得冷峻深邃。
门再次被推开。
一股淡淡的木质香调,顺着走廊里的冷空气飘了进来。
高小琴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深灰色职业套裙。
头发没有像以前那样烫成妖娆的大波浪。
而是干练地盘在脑后。
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的平光眼镜,透着股精明冷硬的职场杀气。
她怀里抱着一个厚重的烫金文件夹。
文件夹边缘用火漆死死封着。
“嘎哒、嘎哒。”
十厘米的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,声音被吸走了一半,显得有些沉闷。
走到办公桌前。
高小琴没有像以前那样娇滴滴地喊“陆老板”。
她双手端着那个沉甸甸的文件夹。
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腰弯成了九十度,态度恭敬到了极点。
“陆总。”
她直起身,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。
声音微微发颤,透着压抑不住的狂喜。
“报表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