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。
京州的天刚蒙蒙亮,厚重的灰云压得极低。冷风顺着大楼的外墙刮过去,带着沉闷的哨音。
京州国际大酒店,顶层总统套房。
屋里光线昏暗。厚实的天鹅绒窗帘把晨光挡得严严实实。
空酒瓶倒在地毯上,暗红色的酒液洇出一大片干涸的污渍。空气里酒气混着香水味发酵了一夜,酸臭熏鼻。
陈辉裹着真丝被,四仰八叉瘫在两米宽的大床上。
呼噜打得震天响。昨晚庆功宴喝了三瓶拉菲,这会儿胃里直泛酸水,嘴角还挂着一丝拉丝的哈喇子。
套房外间。
法务顾问老李蜷在沙发上,身上胡乱搭着件西装外套。
他兜里的手机突然像发了癫一样震动起来。
机身蹭着皮带扣,发出刺耳的嗡嗡声。
老李皱了下眉头,迷迷糊糊地伸手进兜里瞎摸。
掏出手机,眯着眼睛按下接听。
“谁啊……这大清早的。”他嗓子发干,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,伴随着文件翻找的哗啦声。
“老李!快跑!雷爆了!”
那人嗓音劈了叉,透着股死里逃生的惶恐。
“咱们昨天签的那家荷兰公司……刚上了国际贸易禁运名单!”
老李脑子里嗡的一声,残存的睡意瞬间蒸发。
他猛地坐起来。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,掉在腿上。
“你、你瞎扯什么淡!昨天还好好的,资产还没并表呢!”老李结巴着吼回去,手抖得拿不住手机。
“并个屁!中枢连夜下的文!涉嫌跨国技术洗钱,违规军工交易!”电话里的人快哭了。
“几十个海外账户全被安全部封了!燕京那边陈家的门槛都被经侦总局踩破了!抓捕队已经飞汉东了,你们赶紧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老李咽了口唾沫。喉结卡在脖子上,生疼。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沉重的皮鞋声。
“嘎哒、嘎哒。”
不像酒店服务员的步子,倒像是踩在战术靴上的硬底。而且人很多。
老李连鞋都没顾上穿,光着脚踩在地毯上,跌跌撞撞往主卧跑。
“陈、陈少!快醒醒!出事了!”
他一把推开虚掩的卧室门。
就在同一秒。
“砰——隆!”
套房那扇包着软包的厚重双开实木门,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。
门轴的铰链硬生生被液压破门器崩断。几斤重的金属锁头砸在玄关的瓷砖上,砸出一个大坑。
木屑混着灰尘,扑簌簌地在空气里乱飞。
八个全副武装、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经侦特勤,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进来。
强光手电的白光切开昏暗的房间,刺得人眼球发酸。
“都不许动!双手抱头!”
带队的队长暴喝一声,震得墙上挂着的风景画都歪了。
老李吓得两腿一软。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毯上,手机摔出老远。
屏幕亮着,通话还没挂断。
主卧里。
陈辉被这声巨响震得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。
宿醉让他脑袋像裂开一样疼。他半睁着充血的眼珠子,还没看清门外的人影。
“卧槽!谁他妈敢踹老子的门!”
他光着膀子,下半身只穿了条松松垮垮的真丝睡裤。顺手抓起枕头旁边的红酒瓶子。
没等他把酒瓶举起来。
两个黑影已经如猎豹般窜到床前。
“老实点!”
特勤队员一巴掌劈掉他手里的酒瓶。“哐当”一声,碎在床头柜上。玻璃碴子溅了一地。
紧接着,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薅住陈辉那头抹满发蜡的头发。
用力往下狠狠一按。
陈辉的脸结结实实砸在柔软的乳胶枕头上。压得他一口气没喘上来,险些背过气去。
一只坚硬的战术护膝,重重顶在他的后腰椎上。
“啊!断了!腰断了!”
陈辉杀猪般惨叫起来,四肢在被窝里拼命扑腾。
“咔嚓!”
冰冷的精钢手铐干脆利落地铐住他的双手,反剪在背后。
金属卡齿咬紧皮肉,疼得他冷汗直冒。
队长大步跨进主卧。皮鞋底踩在散落的酒局账单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他从胸口的战术口袋里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逮捕令。
抖开。直接怼在陈辉脸边。
“陈辉。涉嫌危害国家经济安全,跨国违规军工交易,非法洗钱。”
队长声音冷硬得像一块生铁,没有半点起伏。
“你昨天收购的那家荷兰公司,已经被国际贸易禁运组织全球拉黑。”
陈辉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耳鸣声盖过了队长的声音。他僵在床上,连挣扎都忘了。
“制裁?黑名单?”他嘴唇哆嗦着,吐出一口带着酒臭味的浊气。
他猛地想起陆泽昨天在电话里,那种透着诡异的慌乱语气。
圈套。这是个他妈的连环套!
陆泽故意把这块带毒的肉扔出来,看着他自己往嘴里塞!
“我不知道!我就是买个专利!”
陈辉像一条离水的鱼,在床上疯狂扭动脖子,扯着嗓子嘶吼。
“我是燕京陈家的!你们敢抓我!我爸是……”
“闭嘴吧。”队长冷笑一声,打断了他的狂吠。
“你以为这逮捕令是谁签的字?你拉着七八个家族垫背,强行挪用的那五十亿,十分钟前全被安全部冻结了。”
队长凑近半分,盯着陈辉涣散的瞳孔。
“你家老爷子的四合院,这会儿估计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陈辉滚烫的脑门上。
五十亿。全冻结了?
燕京的几个世交家族,全被他拉进了泥潭。这笔烂账,别说他爹,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兜不住。
他那引以为傲的背景,在国家安全这个绞肉机面前,脆弱得连张纸都不如。
陈辉裤裆一热。
一股骚臭的黄色液体顺着真丝睡裤渗出来,洇湿了纯白的床单。
他瘫软在床上,眼珠子往上翻,嘴角直冒白沫。
“带走。连夜押回燕京。”
队长嫌恶地皱了皱眉,挥手下令。
两名特勤队员像拖死狗一样,一左一右架起陈辉的胳膊。
一个粗糙的黑布头套,直接兜头罩下。挡住了他惊恐扭曲的脸。
老李在外面看着这一幕,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双手被拷着,瘫坐在地毯上抖成了一团烂泥。
两人被拖出套房。
走廊里,陈辉挣扎间拖鞋掉了一只。
他光着一只脚,脚趾头刮在粗糙的地毯上,磨出一道血痕。没人管他。
清晨七点。
京州国际大酒店门外的广场上。
冷风打着旋儿扫过地面。
三辆黑色的防爆押解车闪着红蓝警灯,静静地趴在路边。
四周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。早起的路人远远看着,不敢靠近。
祁同伟穿着一件深色的警用皮夹克。领子竖着挡风。
他靠在第一辆押解车的后门边。嘴里咬着半根烟,火星在冷风里明明灭灭。
酒店的玻璃旋转门被推开。
陈辉戴着黑头套,光着膀子在冷风里冻得浑身发抖。被特勤一路连拖带拽地押下台阶。
祁同伟拿下嘴里的烟,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圈。
烟雾被风一吹,糊了他半张脸。
他走上前,冲着燕京来的队长点了点头,交接了外围的安保确认单。
队长没废话,一挥手。
特勤拉开沉重的防爆车后门。
把瘫软的陈辉往车厢的铁椅子上一按。头套底下的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。
“砰。”
车门眼看就要关上。
祁同伟上前一步,伸手按在冰凉的车门边缘,拦住了特勤的手。
他夹着烟的手指,在车门内侧的黑色铁栅栏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当当。”
金属敲击声在清晨的冷风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黑头套下的陈辉浑身一激灵,本能地缩起肩膀,像只受惊的鹌鹑。
祁同伟凑过去。
隔着铁丝网,他看着那张黑布,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。
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股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“陈公子。汉东的肉好吃吗?”
陈辉喉咙里发出一阵绝望的呜咽。
像只被人掐断了喉管的土狗,拼命摇晃着戴手铐的手腕。手铐链条撞击铁椅子,哗啦作响。
祁同伟直起身,退后半步。
把手里的半截烟头弹飞。红色的火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落进旁边的下水道篦子里。
哧啦一声熄灭。
“这回可得去里面慢慢消化了。别噎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