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陈辉在狂笑声中挂断了电话。
他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,仰起脖子,把杯底那点拉菲一饮而尽。
红酒顺着嘴角流下来,滴在他那件皱巴巴的真丝衬衫上,像极了干涸的血迹。
“爽!太他妈爽了!”
陈辉一脚踹在真皮沙发脚上,震得上面的靠枕弹了一下。
他转头看向还站在门口擦汗的老李,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。
“老李,通知下去。明天早上九点,就在这酒店包个最大的会议厅。给我开新闻发布会!”
老李愣了一下。
他把鼻梁上滑下来的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。
“陈少,这、这么急?咱们这刚签完字,资产还没并表呢。要不要等燕京那边风声稳一点再说?毕竟咱们动用的外汇配额有点超标了。”
“超个屁的标!老子凑的那五十亿是救市资金!”
陈辉眼珠子一瞪,指着老李的鼻子就骂。
“我就要大张旗鼓地办!我要让全汉东、全燕京的人都知道。陆泽吃不下的肥肉,我陈辉一口吞了!”
他走到茶几前,拿起那份刚传真过来的股权确认函,在半空中挥舞得哗啦作响。
“这叫什么?这叫敲山震虎!只要新闻一发,那帮投资汉东的资本就知道,谁才是这块地界上真正的爷!”
老李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没敢再劝。
他知道这位爷的脾气,这会儿正在兴头上,谁泼冷水谁倒霉。
“好,我这就去联系媒体。保证把京州有头有脸的记者全叫来。”
凌晨五点,省委二号办公楼。
顶层副书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
暖气烘得窗玻璃上结了一层白雾,看不清外面的夜色。
陆泽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。
那部刚被挂断的手机,静静地躺在红木桌面上。屏幕已经暗了下去。
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黑咖啡。
没加糖,没加奶。热气袅袅升腾,模糊了他那双深邃冷硬的琥珀色眸子。
苏木站在桌边,强忍着笑意,肩膀憋得一抖一抖的。
“老板。陈辉这小子是真上套了。刚才您在电话里那句‘慌乱’的语气,估计能让他吹牛吹上大半年。”
陆泽抿了一口咖啡。
苦涩浓郁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。
“他不是喜欢出风头吗?那就让他出个够。”
陆泽放下咖啡杯。瓷底磕在杯垫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从兜里摸出那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,“咔哒”一声翻开盖子。
幽蓝的火苗在指尖跳跃,映着他嘴角那一抹讥诮的弧度。
“他连那家海外公司的底细都没查清楚,就敢动用几十亿的外汇强行合并资产。”
陆泽合上打火机。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像子弹上膛。
“他以为买的是下金蛋的母鸡,其实抱回来的是一颗马上就要起爆的核弹。”
苏木推了推眼镜,压低声音。
“冯总监那边刚传回来的消息。那家荷兰公司因为涉嫌违规出口军工部件,十分钟前,已经被国际贸易禁运组织正式列入终极黑名单了。资产全球冻结指令,正在走最后盖章流程。”
“很好。”
陆泽站起身,理了理深色西装的下摆。
他走到落地窗前,伸手在玻璃的白雾上抹开一块巴掌大的透明。
窗外,京州城还在沉睡,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。
“陈辉拉了几个燕京二代下水?”陆泽头也没回地问。
“查过了。一共八家风投基金。凑了将近五十亿。”
苏木翻开手里的平板电脑。
“这帮人胆子够肥的,全是走的地下钱庄的灰色通道,强行把资金转出去的。涉嫌非法洗钱和危害国家经济安全。”
陆泽冷笑出声。
“一帮蠢货。为了抢我碗里的饭,连命都不要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苏木。
“去。把陈辉明天要开新闻发布会的消息,以小道消息的形式,透给燕京经侦总局和国家安全部。”
苏木眼睛一亮。
“您的意思是,让他们在最高调的时候,被当众拿下?”
“这叫捧杀。飞得越高,摔下来的时候,肉泥才溅得越远。”
陆泽走回办公桌前。
“我要让燕京那帮老狐狸看看,他们引以为傲的后代,是怎么在汉东这块地界上,把自己玩死的。”
第二天上午九点。
京州国际大酒店,顶层宴会厅。
几十家闻风而动的媒体记者挤在台下。
长枪短炮的闪光灯“咔嚓咔嚓”闪成一片,晃得人眼晕。
陈辉穿着一身定制的白色高定西装,头发抹了厚厚的发蜡,梳得一丝不苟。
他站在铺着红丝绒的发言台前,红光满面,下巴扬得高高的,像只刚斗赢了的老公鸡。
“各位媒体朋友!”
陈辉清了清嗓子,把麦克风往自己嘴边拨了拨。指尖触碰金属麦头,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声。
他浑然不觉,声音里透着股不可一世的狂妄。
“今天,我代表燕京汇金资本,向大家宣布一个重磅消息!”
他举起右手,手里捏着那份跨国收购协议的复印件,在半空中挥舞得哗啦作响。
“我们汇金资本,连夜出资五十亿,全资控股了欧洲顶尖的半导体部件公司!成功打破了某些西方国家的技术壁垒!”
陈辉唾沫星子横飞,兴奋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。
台下的记者赶紧举着录音笔往前凑。
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记者大声提问:
“陈总!听说这家公司原本是汉东腾飞集团准备收购的。您现在横刀夺爱,是不是意味着燕京资本要全面接管汉东的高新产业链?”
这句话问到了陈辉的心坎上。
他双手撑在发言台上,脸上的横肉笑得直抽搐。
“什么叫横刀夺爱?商场如战场,讲究的是实力!”
陈辉鄙夷地冷哼了一声。
“腾飞集团?那是他们资金链断了,没那个本事吃下这块肥肉!我陈辉今天就是来给他们擦屁股的。这汉东的高新产业园,以后离了我们汇金的专利,连个螺丝钉都造不出来!”
这番话狂得没边,直接把腾飞集团和陆泽踩在了脚底下。
台下快门声响得更密集了。记者们嗅到了巨大的火药味。
这可是燕京资本当众打脸汉东省委实权派的头条大新闻。
老李站在陈辉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他把耳边头发别了三次都没别住,鬓角挂着细密的冷汗。
他看着底下疯狂拍照的媒体,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。事情顺利得太诡异了,腾飞集团连反抗都没反抗一下,就这么把底牌拱手相让了?
“陈少……咱们收着点说吧,别把陆泽得罪太死了。”老李凑过去,压低嗓门劝了一句。
“滚一边去!老子怕他?”
陈辉一肘子拐开老李,满脸的不屑。
“老子就是要大张旗鼓地开新闻发布会!我要让全汉东的人都知道,陆泽他就是个缩头乌龟!连自己的命脉都守不住的废物!”
陈辉转过身,从旁边的礼仪小姐托盘里端起一杯香槟。
他高高举起酒杯,冲着镜头摆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。
“来!预祝我们汇金资本,掌控汉东经济命脉!”
闪光灯的白光几乎要把他淹没。
而在几公里外的省委二号楼。
副书记办公室里。
陆泽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。
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,屏幕里正直播着陈辉那场嚣张跋扈的新闻发布会。
陆泽端着咖啡,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。
“老板,鱼死咬钩了。”苏木看着屏幕,强忍着笑意。
陆泽放下咖啡杯。瓷底磕在木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九点十五分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
陆泽关掉平板直播,屏幕瞬间黑了下去,倒映出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。
他端起咖啡杯,站起身。
“苏木。倒计时开始。准备看烟花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