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木应了一声,快步走出办公室。
皮鞋踩在走廊地毯上,发出一阵闷闷的脚步声。
李达康愣在原地。
他把耳边那几根稀疏的头发别了三次都没别住,鬓角的汗水顺着脸颊直往下淌。
“外、外援?”
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。
“陆书记,这都火烧眉毛了。咱们省科学院的那帮老教授都束手无策,您从哪请的外援能黑掉人家的专利壁垒?”
陆泽没答话。
他靠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,手里把玩着那个银色打火机。
“咔哒、咔哒。”幽蓝的火苗在指尖明明灭灭。映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眸子。
不到两分钟,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“吱呀。”
门没开全,只溜进了一条门缝。
一个看着顶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拖沓着脚步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,帽子兜在头上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脚上踩着双洗得发黄的人字拖。
“啪嗒,啪嗒。”
拖鞋拍打着红木地板,在这庄严肃穆的省委副书记办公室里,显得格外刺耳又滑稽。
年轻人嘴里叼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。
手里抱着台厚重的黑色军工级笔记本电脑,电脑外壳上贴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二次元贴纸。
“陆老板。找我?”
他走到办公桌前,连个招呼都不打。直接拉开椅子,一屁股瘫坐进去。
两条腿往茶几上一搭,活像个在网吧包宿的无业游民。
李达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他指着这个没规矩的年轻人,手指头都在哆嗦。
“这……这是哪来的小屁孩!省委大院的安保是干什么吃的!怎么把闲杂人等放进来了!”
“达康书记,别激动。”
陆泽把打火机扔在桌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音。
他指了指对面的年轻人。
“给你介绍一下。蒋小白。腾飞集团海外网络安全部,首席顾问。”
蒋小白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,冲着李达康敷衍地挥了挥手。
“省长好啊。我就是个敲键盘的,别介意。”
“敲键盘的?”李达康气结。
“陆书记!咱们现在是被老外卡了脖子,差的是核心硬件的技术图纸!您找个搞电脑的黑客来有什么用!”
“硬件的壁垒,在图纸。图纸的壁垒,在网络。”
陆泽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。走到巨大的电子屏幕前。
他看着蒋小白,声音冷硬。
“小白。北美那个伺服电机厂的内网,摸清了吗?”
蒋小白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,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。
他把那台厚重的笔记本放在膝盖上,翻开屏幕。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起来。
“噼里啪啦”的键盘声,快得像暴雨打芭蕉。
“摸清了。他们用的还是老一套的五层加密防火墙。外围挂了两个蜜罐诱饵。”
蒋小白头都没抬,屏幕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绿色代码瀑布。
“能破吗?”陆泽问。
“破?”
蒋小白嗤笑一声。
“陆老板,您这词用得不专业。对付这种破烂防火墙,这叫‘拿’。”
他双手在键盘上猛地一敲,按下回车键。
电子大屏幕瞬间闪烁了一下。
原本滚动的经济数据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个被强制解密的海外服务器后台画面。
“防火墙第一层,破了。”
“第三层,绕过物理隔离。”
“主服务器后台,获取最高权限。”
蒋小白的语速越来越快。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。
他那双藏在卫衣帽子下的眼睛,死死盯着屏幕,透着股近乎疯狂的专注。
李达康看傻了。
他虽然不懂网络技术,但屏幕上那些带有机密红戳的英文文件夹,正在一个个被强行打开。
海量的图纸数据,像决堤的洪水一样,疯狂地传输到蒋小白的笔记本里。
“这……这真的能行?”
李达康咽了口唾沫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搞定。”
不到十分钟。蒋小白双手离开键盘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
骨节发出“咔吧咔吧”的脆响。
他把电脑推到茶几上,屏幕对着李达康。
“李省长。您要的高频伺服电机全套设计图纸、材料配比参数,连同他们下半年的改进方案。全在这里了。”
蒋小白把嘴里的棒棒糖棍子吐进垃圾桶。
“不仅是电机。我顺手把他们库里藏着的那套初级光刻机透镜的图纸,也给搂过来了。买一送一,陆老板,这回算我加班费啊。”
李达康扑到电脑前。
看着屏幕上那些精密复杂的三维构图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这些东西,在国际市场上花几十个亿都买不到!现在就这么几分钟,全被这个穿着人字拖的年轻人给偷了回来!
“好!太好了!”
李达康猛地一拍大腿,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“有了这些图纸,加上咱们汉东重工的制造能力。不出半个月,咱们自己就能把电机造出来!”
“半个月太慢。”
陆泽走回办公桌,拿起那支红蓝双色铅笔。
他看着李达康,眼神深邃如渊。
“那些海外资本以为断供就能掐死咱们。我要让他们知道,汉东的重工制造,不是吃素的。”
陆泽把铅笔在桌面上重重一顿。
“达康书记。把林州最好的机床厂全给我征用。二十四小时连轴转。我要在一周内,看到汉东自己造出来的第一批核心零部件下线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野心。
“还有那套初级光刻机的图纸。直接交给赵小雅的联合研发中心。”
陆泽嘴角勾起一抹霸道的冷笑。
“既然图纸都拿回来了。咱们汉东,就自己上马造光刻机。”
李达康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光刻机?那可是全球半导体工业皇冠上的明珠!
汉东一个靠代工起家的省份,居然要自己造光刻机?这话说出去,燕京那帮老头子估计得把大牙笑掉。
“干!”
李达康红着眼,咬着牙吼了一声。
“陆书记敢想,我李达康就敢干!我这就回林州,亲自盯着机床厂打样!”
他抓起图纸U盘,像一阵旋风一样冲出了办公室。
一周后。林州高新区,特级无尘车间。
空气净化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。
车间里亮如白昼。
陆泽穿着白色的防静电服,站在巨大的组装平台前。
李达康和赵小雅站在旁边,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平台中央,摆放着一台体积庞大的机器。
银灰色的金属外壳泛着冷光。复杂的管线和精密的透镜组,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科技感。
这是汉东省集全省重工之力,配合蒋小白黑回来的图纸,硬生生拼出来的第一台初级光刻机原型机。
“通电测试。”
陆泽看着那台机器,声音平稳,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。
赵小雅深吸一口气,双手颤抖着按下控制台的红色启动按钮。
“嗡——”
机器内部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。
紧接着,一束刺眼的蓝色激光从透镜组里射出。精准地打在硅片上。
控制台上的指示灯,从黄色跳动了几下。
“滴!”
清脆的提示音响起。
指示灯瞬间变成了代表测试成功的刺眼绿色。
赵小雅盯着屏幕上的光刻精度数据,眼珠子都快瞪裂了。
她把耳边头发别了三次都没别住,猛地转过头,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破了音。
“陆、陆书记!成功了!”
她指着屏幕,眼泪唰地流了下来。
“不仅成功了!咱们替换了自己研发的新型涂层材料,这台机器的光刻速度,比国外原版图纸的设计,还要快两秒!”
车间里死寂了两秒钟。
随后,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声。
几个老工程师抱在一起,哭得像个孩子。
李达康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,啪啪直响。
“成了!咱们汉东这回真特么上天了!”
陆泽站在欢呼的人群中,表情依旧平静。
他摘下防尘帽,随手扔在旁边的操作台上。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看着那台闪烁着绿光的机器,嘴角挑起一抹冷厉的弧度。
蒋小白蹲在角落里,吐掉嘴里的棒棒糖棍子。
“陆老板,活儿干完了。这下,那帮老外估计得哭晕在厕所里了。”
“哭?”
陆泽转身,迈步向车间外走去。皮鞋踩在环氧地坪上,发出嘎哒嘎哒的回响。
“我要的不仅是他们哭。”
陆泽眼神深邃。
“我要让这道绿光,亮瞎整个华尔街和硅谷的眼睛。我要让他们知道,汉东的规矩,不是他们能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