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雅抱着那份红头文件,跑出副书记办公室。
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,快得像是要起飞。走廊里回荡着她压不住的急促喘息声。
陆泽那句“砸金山银山”,就像一颗火星子,直接扔进了汉东原本死气沉沉的科研圈。
不到一周。
几百亿的专项补贴,像开闸泄洪的水,哗哗地灌进全省各大高校和实验室的账上。
那些以前为了几万块经费,得在领导办公室门口蹲半个月的年轻研究员。
这会儿全疯了。
通宵泡在实验室里,拿泡面和浓咖啡续命。眼睛熬得通红,跟饿了半个月的野狼似的,盯着实验数据发狂。
汉东省的底子,正在以一种让人胆寒的速度,从低端制造业里硬生生剥离出来。
京州高新区,三号无尘车间。
刺眼的白炽灯打在光洁的环氧地坪上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防静电液混合的冷涩味。
穿着全包围白色无尘服的工人们,在流水线两旁忙碌。
一台台散发着金属冷光的原型机,正顺着传送带缓缓滑落到包装区。
“咔哒,咔哒。”
机械臂精准地打下铆钉。
李达康戴着蓝色的防尘帽,隔着厚厚的玻璃观测窗,死死盯着车间里的动静。
他双手背在身后,指关节被捏得咔咔响。
白衬衫的领口已经湿了一大片,贴在脖子上,黏糊糊的。
“成了……真他娘的成了!”
李达康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眼角挤出了几道兴奋的褶子。
他猛地转过头,看着身后的高新区主任王大川。
“大川!这批新型半导体切片机,什么时候能大规模量产!”李达康嗓门大得震耳朵。
王大川也是一身汗,他把脖子上的白毛巾扯下来擦了把脸。
“李省长,按现在的进度,下周就能投产!”
他咧开嘴笑,露出两排大白牙。
“这可是咱们汉东联合研发中心自己搞出来的专利!比欧洲那边的老牌机器,效率还能提百分之十!”
“好!”
李达康一巴掌拍在玻璃上,发出砰的一声闷响。
“这下我看那些外资企业还怎么在咱们面前摆谱!这汉东的经济命脉,算是真捏在咱们自己手里了!”
还没等他乐完。
“滴——滴——”
车间主任手里捏着的黑色对讲机,突然急促地叫唤起来。
车间主任按下接听键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什么?海关那边扣了?凭什么扣!”
李达康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。
他两步跨过去,一把抢过对讲机。
“怎么回事!说清楚!”
对讲机里传来采购部经理带哭腔的声音。
“李省长!出大事了!从北美进口的那批‘高频伺服电机’,被海关全面拦下来了!”
“不仅是北美,咱们在欧洲的几个渠道商也连夜发了函。”
那边的声音抖得像筛糠。
“他们、他们单方面宣布违约,拒绝向腾飞集团供货!说是……说是接到了国际贸易组织的限令。说咱们的设备,涉嫌技术侵权!”
“放屁!”
李达康暴跳如雷。他捏着对讲机的手指泛出死气沉沉的青白。
“什么技术侵权!那是咱们自己研发的图纸!他们这是看咱们搞出了名堂,故意卡脖子!”
他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这高频伺服电机,是半导体切片机里最核心的驱动零件。
汉东目前的重工底子虽然厚,但在这种精密度极高的微小零件上,还得依赖进口。
这是硬伤。
“没有这批电机,车间里这些原型机就是一堆废铁!”
王大川在旁边急得直跳脚。
“李省长,咱们投了上百亿的生产线。要是停工一天,烧的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啊!”
李达康咬着牙,腮帮子上的肉突突直跳。
他把对讲机狠狠砸在旁边的铁皮柜子上。
“走!去二号楼!”
他一把扯下防尘帽,大步流星地往外冲。
半小时后。省委大院二号楼。
李达康像头被逼急了的公牛,一头撞开了副书记办公室的大门。
“砰!”
实木门板撞在墙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“陆书记!出大乱子了!”
李达康连气都没喘匀,直奔办公桌前。
“那帮老外耍阴招!联合起来断了咱们的伺服电机供应!这是要活生生掐死咱们高新区啊!”
陆泽正靠在真皮椅背上。
他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冰美式。冰块撞击玻璃杯壁,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。
“慌什么。”
陆泽抬起眼皮,扫了李达康一眼。
他把杯子稳稳搁在杯垫上,陶瓷磕碰发出咔哒的轻响。
“达康书记,你这脾气,什么时候能改改。天塌下来,有个子高的顶着。”
陆泽声音平缓慵懒,透着股万事尽在掌控的冷漠。
“我能不急吗!”
李达康双手撑着办公桌边缘,眼珠子都红了。
“几百台机器趴在车间里等零件!那可是几万工人的饭碗!老外这一手断供,等于把咱们的喉管切开了!”
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,急得直跺脚。
“要不……咱们让腾飞集团的法务去国际法庭起诉?或者我亲自去燕京,找部委协调一下?”
“起诉?等国际法庭扯完皮,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陆泽冷笑一声。
他从兜里摸出银色的金属打火机,拇指在砂轮上拨弄了两下。没打火,只听见咔嚓的摩擦声。
“找燕京更没用。这帮资本大鳄敢联合起来断供,背后肯定有那些老牌工业国的政治默许。”
陆泽站起身,理了理深黑色的衬衫领口。
他走到办公室那一整面墙的巨大电子屏幕前。
屏幕上,实时滚动着腾飞集团全球产业的各项数据。红绿相间的折线图密密麻麻。
陆泽单手插兜,仰起头看着屏幕。
“既然他们想玩阴的。觉得卡住一个小零件,就能让汉东跪下。”
他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凶光。
“那就别怪我掀翻他们的桌子。”
李达康愣住了。
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。
“陆书记。咱们自己造不出那玩意儿,怎么掀桌子?”
陆泽没回答他。
他端起那杯冰美式,抿了一口。苦涩的冷液顺着喉咙滑下去,激得他头脑一阵清明。
“断供?”
陆泽转过头,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残忍。
“那就黑掉他们的壁垒。连皮带骨头,全给他们偷回来。”
他放下杯子,手指在玻璃桌面上敲了两下。剥剥的闷响。
“苏木。”
陆泽没看身后,声音低沉冷硬。
“去把咱们请来的那位‘外援’,叫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