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、陆书记。”
赵小雅把怀里的蓝色文件夹往前递了递。手里的硬皮壳子被汗捂得有点滑。
“我是省教育厅科技处的选调生,赵小雅。这份《科技兴省全链条改革计划书》,我给您送来了。”
陆泽靠在椅背上。
没去接文件,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。深邃的眼眸里透着股能把人骨头看穿的锐利。
这小丫头,他有印象。
赵立春的远房侄女。
大半年前,赵家在汉东呼风唤雨的时候,这姑娘没去肥得流油的油水衙门。反而一头扎进了穷得叮当响的教育厅科技处,干了个跑腿打杂的选调生。
沙瑞金那会儿查赵家,把她祖宗八代都翻了一遍,硬是没查出半点违规的毛病。
“放桌上。”
陆泽下巴微抬,声音慵懒,带着点初冬早晨的干涩。
赵小雅咽了口唾沫,喉结在纤细的脖颈上滚了一下。
她赶紧把文件夹端端正正地摆在红木桌上,退后半步。双手揪着深色西装外套的衣角,搓了两下。
陆泽伸手,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蓝色硬壳。
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。
他看得很细,目光在几行黑体加粗的重点数据上停了停。
“步子迈得挺大啊。”
陆泽轻笑一声,指腹在纸面上敲了两下。剥剥的闷响。
“九所省属重点高校,全部打通科研壁垒。成立联合研发中心?这可是要动那些老学究的奶酪。”
赵小雅身子一僵,赶紧把黑框眼镜往上推了推。
她咬了下后槽牙,口腔里漫起一丝紧张的血腥味。
“是、是挺难的。那些老教授、老院长,一开始全在拍桌子。说、说我一个黄毛丫头,不懂学术自由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胸脯跟着起伏。话匣子打开了,那股子初生牛犊的倔劲儿也冒了出来。
“但他们所谓的学术自由,就是拿省里的经费去搞那些几十年没人看的冷门论文!去混职称!”
她声音陡然拔高,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。
“我带人查了三年的账!几千万的科研补贴,连个能在流水线上用的实用专利都没憋出来。这钱,砸水里还能听个响呢!”
苏木站在旁边,听得眼皮直跳。
这丫头,看着斯斯文文的,下起手来比反贪局的陆亦可还疯啊。把那帮老学究的老底都给掀了。
陆泽端起桌上那杯冰美式,抿了一口。
苦涩的冷液激得他头脑一阵清明。他看着赵小雅,眼底的赞赏一闪而过。
这汉东的池子,就需要这种敢把王八翻过来杀的鲶鱼。
“所以,你就把他们的经费全给掐了?”陆泽放下杯子。瓷底磕在杯垫上,咔哒一声。
“掐了!”
赵小雅挺直腰板,眼神亮得吓人。
“我把经费全转到了新成立的联合研发中心。只批给那些愿意下厂、愿意把技术变现的年轻科研骨干。谁能造出高新区要的设备零件,谁就能拿钱!”
她凑上前小半步,指着报告上的一行数据。
“陆书记,您看这儿。短短三个月,咱们汉东自己培养出来的年轻团队,已经拿出了八项新型材料的替代配方。全送进了腾飞集团的实验室测试。”
陆泽看着那排耀眼的数据,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。
沙瑞金在的时候,天天喊反腐。结果把汉东搞成了一滩死水。
他陆泽要的,不是抓几个贪官。他要的是这片土地从骨子里脱胎换骨。
代工厂?低端制造?
那只是填饱肚子的第一步。真正能卡住别人脖子的,是自己手里的高精尖大脑。
“干得漂亮。”
陆泽拿起笔筒里那支红蓝双色铅笔。
笔尖在手指间转了一圈,啪地拍在桌面上。
“从今天起,省教育厅科技处的章,你赵小雅一个人说了算。那些只会写废纸的老东西,谁敢去省委告状,我让他连退休金都领不到。”
陆泽靠回真皮椅背,霸气侧漏。
赵小雅激动得涨红了脸。
她把耳边头发别了三次都没别住,眼眶有点湿。她一个没背景的选调生,居然直接拿到了省里科研资金的生杀大权。
“谢、谢谢陆书记!我绝对不给您丢脸!”
“别急着谢。”
陆泽眼神冷了下来,透着股生吃人肉的凶悍。
他抽出那份红头批文,拔掉万宝龙钢笔的笔帽。
在末尾“唰唰”签下自己的名字。笔尖划破纸面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
“小雅。”
陆泽把文件甩过去。纸页在半空滑出一条弧线,停在赵小雅手边。
“这几个亿的研究经费投下去。我只要一样东西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。俯视着外面灰蒙蒙的初冬天空。
“最顶尖的科技人才。哪怕是去别的省抢,去国外挖。砸钱,送房子,送实验室。只要他能干出活,汉东的规矩,全给他让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