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州国际大酒店，顶层套房。
这间标价一万八一晚的屋子，空气里飘着浓烈的古巴雪茄味。
暗金色的天鹅绒窗帘拉开一半，冬日苍白的阳光打进来，落在手工羊毛地毯上。
真皮沙发里陷着个年轻男人。
他身上穿着件花里胡哨的高定真丝衬衫，扣子解到胸口。脖子上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，随着他敲二郎腿的动作，一晃一晃。
陈辉深吸了口雪茄。
青灰色的烟雾在嘴里滚了一圈，他仰起脖子，冲着天花板吐了个烟圈。
“老李，这汉东的破地方，连个像样的按摩师都找不出来。”
他拿捏着腔调，脚尖踢了踢红木茶几，发出“砰”的闷响。
“按得我这膀子酸了吧唧的。这穷乡僻壤，也就这点几百亿的烂项目能入本少爷的眼了。”
站在沙发旁边的中年男人赶紧凑过来。
他梳着个溜光水滑的大背头，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，一身笔挺的黑西装。
老李咽了口干涩的唾沫，腰弯成了一道虾米。
“陈少，您受委屈了。等咱们把这腾飞集团的干股拿下，回了燕京，我给您安排最好的场子。”
他从咯吱窝里抽出个蓝色硬皮文件夹，双手捧着递过去。
“合同都拟好了。按您的吩咐，林州高新区百分之四十的原始股，折价五个亿。那边只要一签字，这几百亿的盘子，您就是大股东了。”
陈辉没接文件。
他用夹着雪茄的两根手指，弹了弹合同的硬皮封面，发出剥剥的脆响。
“五个亿？老子这是给他们面子。”
陈辉嗤笑出声，眼神里透着股不加掩饰的贪婪和傲慢。
“他陆泽在汉东折腾出个什么‘全国第一’的名头，真把自己当盘菜了？沙瑞金那种靠写材料爬上去的软骨头收拾不了他，他那是没碰上真阎王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落地窗前，俯视着京州城灰扑扑的楼群。
“咱们燕京这些家族，哪个没在各部委插着几根钉子？”
陈辉抖了抖雪茄灰。一截灰白色的烟烬掉在玻璃前，散开一小滩黑渣。
“他不签？行啊。老子一个电话，发改委那边就能把他的环保批文卡死。他那四百亿的设备，就给我在海关生锈发霉吧。”
老李赔着笑脸，连连点头。
“陈少说得对！这地方上的诸侯，再狂也斗不过天子脚下的人。咱们这就去腾飞集团走一趟？”
陈辉把剩下的半截雪茄摁在烟灰缸里，用力碾了两圈。
“走。去会会这帮乡巴佬。带上大军他们，排场搞起来。给他们点颜色瞧瞧。”
半小时后。
三辆挂着燕京连号车牌的黑色奔驰大G，咆哮着冲进腾飞集团的总部广场。
轮胎碾压过减速带，车身剧烈颠簸。
车子根本没停在画好的车位里，直接横在了一楼大厅的正门口。把玻璃旋转门挡得严严实实。
“干什么呢！这不能停车！”
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急急忙忙从岗亭跑出来，手里捏着对讲机，满头大汗。
大G的车门推开。
四个一米九的黑西装保镖跳下车，像几尊铁塔一样堵在门前。
带头的大军冷着脸，一把推在保安胸口。
“滚远点。碰坏了漆，把你卖了都赔不起。”
保安一个踉跄，跌坐在冰凉的台阶上。
陈辉戴着副宽大的蛤蟆墨镜，披着风衣从中间那辆车上下来。
他看都没看地上的保安一眼，皮鞋踩得嘎哒响，大摇大摆地进了腾飞集团的一楼大厅。
顶楼，一号会议室。
冯若雪坐在椭圆形的会议桌主位。
她今天穿着套深灰色的职业西装短裙，鼻梁上的银丝眼镜透着精干。
手里捏着一份报表，正用红笔在上面划着重点。
“砰！”
厚重的隔音大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木头门板重重撞在墙上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墙皮扑簌簌地往下掉，砸在红地毯上。
冯若雪笔尖一顿，红色的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团暗痕。
她皱起眉头，抬眼看向门口。
陈辉带着四个保镖，呼啦啦涌进会议室。
他摘下墨镜，随手扔在宽大的红木会议桌上。墨镜滑出半米远，磕在冯若雪面前的茶杯沿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哟，还真是个娘们儿管事啊。”
陈辉上下打量着冯若雪。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，肆无忌惮地在她腰线上转了两圈。
他拉开一张真皮椅子，一屁股坐下。
更嚣张的是，他直接把两只穿着尖头皮鞋的脚，“啪”地一声搭在了会议桌上。
脚跟蹭着光滑的桌面，拉出两道难看的泥印子。
冯若雪冷下脸。
她放下笔，身体往后靠了靠，双手抱在胸前。
“陈辉公子？这进门的规矩，燕京没人教过你吗？”
“规矩？老子的话就是规矩！”
陈辉大笑一声，冲着身后的老李打了个响指。
“把合同给她！让她开开眼！”
老李赶紧上前，把那个蓝色的硬皮文件夹“啪”地摔在冯若雪面前。
冯若雪连碰都没碰那个文件夹。
她隔着银丝眼镜，冷冷地盯着陈辉搭在桌上的脚。
“一亿人民币。想买林州芯片产业园百分之四十的干股？陈公子这抢钱的手法，够别致的。”
“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陈辉身子往前探了探，手指点着桌面，力道大得指甲泛白。
“老子知道你们腾飞集团砸了四百亿。但我告诉你，没有我手里那几个部委的红头文件，你那四百亿就是一堆破铜烂铁！”
他从兜里摸出根雪茄，保镖立刻掏出防风打火机给他点上。
一长串青烟喷在半空中，熏得人眼睛直发涩。
“我今天把话撂这儿。这合同，你签也得签，不签也得签。不然，林州那个破园子，明天就等着无限期停工整改吧！”
陈辉咬着雪茄，脸上的横肉抖动着，透着股吃定你的狂妄。
冯若雪端起面前凉透的茶水，抿了一口，掩饰住眼底的一抹怒意。
她知道陆泽的计划，但这小子的嚣张劲儿，真让人想拿烟灰缸砸烂他的脸。
就在这时。
会议室外头传来一阵平稳的皮鞋声。
“嘎哒。嘎哒。”
不紧不慢，却踩得极重。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跳的鼓点上。
厚重的实木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开。
陆泽穿着一件深黑色的修身衬衫。没有打领带，领口解开两颗扣子。
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，大步流星地走进来。
深邃的琥珀色眸子里，没带半点怒气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走过陈辉身边，连眼角余光都没施舍一个。径直走到主位，站在冯若雪身旁。
他低下头，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份霸王合同。
然后，他看向陈辉搭在桌上的那双皮鞋。
陆泽嘴角一点点勾起。扯出一抹不带任何温度的冷笑。
“陈公子。”
陆泽声音不大，沙哑的嗓音里夹着冰碴子。
“燕京的风太干，把你的脑子吹缩水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