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泽那句轻飘飘的话音刚落。
陈辉叼着雪茄的嘴猛地一歪，烟灰掉在裤裆上也没察觉。
“砰。”
他把搭在红木桌面上的两条腿重重放了下来。
皮鞋底砸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震得旁边老李的肩膀都跟着哆嗦了一下。
陈辉眯起眼，眼神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。
他把雪茄夹在指尖，站起身。一米七五的个头，在陆泽面前硬生生矮了半截。
他得仰着脖子才能对上陆泽的视线。
“陆泽，你他妈的跟谁俩呢？”
陈辉咧开嘴，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齿。
“别以为在汉东搞了点小政绩，燕京那边给你戴了几顶高帽子，你就真把自己当盘硬菜了。”
他伸出食指，隔空虚点着陆泽的胸口。
“我陈家在燕京拔根汗毛，都比你大腿粗。这合同……”
他用雪茄指了指桌上那个蓝色硬皮文件夹。
“我今天把话放这。你签，是给你面子，大家和和气气吃肉。你不签……”
陈辉冷哼一声，唾沫星子喷在半空中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我保证，明天一早，发改委和环保部的联合督察组就会空降林州。你那几百亿的芯片园，连块砖头都别想运进去！”
会议室里安静得出奇。
冯若雪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，手指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。
这小子太嚣张了，简直是明抢。
陆泽没动怒。
他深邃的琥珀色眸子里，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找不到。
就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。
他微微俯下身，两根修长的手指搭在那个蓝色文件夹的边缘。
手指一勾，“唰”地一声，直接把文件夹从陈辉面前抽了过来。
纸张摩擦着红木桌面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
“你干什么！”陈辉眼珠子一瞪，身后的四个保镖立刻往前跨了一大步，肌肉紧绷。
陆泽连看都没看那些保镖。
他翻开文件夹。黑白分明的打印字，上面赫然写着“一亿人民币收购百分之四十干股”的条款。
“一亿。百分之四十。”
陆泽念出这几个字，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从胸腔里震荡出来，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。
“陈公子，你这抢劫的手法，也太糙了。”
陆泽抬起头。
双手捏住那份厚厚的合同。
“撕啦——”
毫无征兆地。他手腕猛地发力。
几十页纸，连同那个硬皮外壳，在他手里硬生生被撕成了两半。
“卧槽！”
陈辉吓得往后退了半步，雪茄差点从嘴里掉出来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，陆泽居然敢当着他的面，撕了代表燕京资本的意向书。
“你他妈疯了！”陈辉指着陆泽咆哮。
陆泽没搭理他。
他双手再次发力，把手里的两半废纸对折，又撕了一次。
纸屑洋洋洒洒地落在会议桌上，像下了一场荒诞的雪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纸灰。
绕过桌角，一步一步逼近陈辉。
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，声音极轻，但那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，却逼得陈辉连连后退。
一直退到墙角，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墙裙上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
陈辉声音有些发颤。他这才发现，眼前这个男人，根本不是他以前遇到的那些唯唯诺诺的地方官。
这男人眼里有杀气。是那种真正见过血、能把人骨头嚼碎了咽下去的杀气。
陆泽凑近他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。陆泽甚至能闻到陈辉身上那股昂贵香水混杂着冷汗的酸臭味。
“你跟我谈背景？谈后台？”
陆泽声音压得很低，沙哑的嗓音里透着极致的冷酷。
“几个月前，沙瑞金也坐在这栋大楼里。他头顶上悬着中枢的尚方宝剑，手里握着尚方宝剑。”
陆泽眼神如刀，一寸寸刮过陈辉那张煞白的脸。
“他比你爹官大吧？比你陈家在燕京的根基深吧？”
“结果呢？”
陆泽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。
“他现在在燕京的地下室里，跟一堆发霉的旧报纸作伴。每天呼吸着长毛的空气。”
陈辉咽了口干涩的唾沫，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。
“还有那个钟小艾。”
陆泽没给他喘息的机会，继续字字诛心。
“钟家在燕京，可是顶了天的名门望族。她跑到汉东来，指着我的鼻子要人。”
陆泽伸手，轻轻拍了拍陈辉僵硬的肩膀。
“我连省委大院的门都没让她进。让她坐在泥水里，买绿皮火车的站票滚回了燕京。她老公侯亮平，现在正在大西北的沙漠里挖树坑，吃沙子。”
陆泽直起身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。
“我连沙瑞金都敢弄，连钟家都敢踩在脚底。”
陆泽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你算哪根葱？拿一个破空壳基金，就想来我的锅里抢食吃？”
陈辉被这番话震得脑瓜子里嗡嗡作响。
他一直以为，沙瑞金下台是因为经济搞砸了。他以为钟家是内部政治斗争失败。
他从来没想过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，竟然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省委副书记！
这他妈是个活阎王啊！
但陈大公子在燕京横行霸道惯了，骨子里的那点劣根性让他咽不下这口恶气。
被人在汉东当着手下的面这么羞辱，他要是夹着尾巴跑了，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。
“好……好你个陆泽。”
陈辉咬着牙，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。
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，他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。
他猛地抓起会议桌上的一个白瓷水杯。
高高举起，狠狠地砸在地板上。
“砰啦！”
水杯四分五裂。碎瓷片混着温水，溅了一地。几滴水珠崩在冯若雪的丝袜上，冰凉的。
“你给我等着！”
陈辉指着陆泽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“老子不发威，你当我是病猫！我现在就回酒店打电话！”
他转身冲着那几个保镖大吼。
“走！”
走到门口，他回过头，恶狠狠地盯着陆泽。
“陆泽，你他妈别得意得太早！老子这就让你的芯片园，明天一早就贴上封条！我要让你跪着来求我！”
说完，他带着人，像一阵乌云一样，气急败坏地冲出了会议室。
走廊里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，渐行渐远。
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呼呼声。
冯若雪推了推眼镜，走到陆泽身边。
她看着地上的碎瓷片，眉头微蹙。
“老板。这小子是个疯狗。他要真动用燕京的关系，给咱们下绊子，林州那个项目……”
“卡脖子？”
陆泽转过身，看着落地窗外京州灰蒙蒙的天空。
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凶光。
“他既然喜欢吃肉，咱们就给他喂一块带毒的肥肉。”
陆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。
“打蛇不死反受其害。去查查，最近欧洲那边，有没有什么被国际禁运组织盯上的高风险半导体收购案。”
冯若雪愣了一下，随即眼睛猛地一亮。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给他挖坑？”
“这叫请君入瓮。”
陆泽手指在玻璃窗上轻轻敲了两下。剥剥。
“故意放个漏洞出来，让他动用燕京的关系强行去‘截胡’。”
“我要让他自己把脖子洗干净，心甘情愿地套进上吊绳里。”